第198章 复仇 (第1/2页)
圆月当空,山脚下,神策军大营外。
参将吴能站在营门口,几名心腹跟在身后。他并未披甲,只穿着一身军袍,手叉着腰,歪着脑袋瞅着头顶一轮圆月。
“他娘的。”
吴能低声骂了一句,“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头一次被一群流民抢了功。”
一名心腹凑上来,压低了声音:“将军,要不要给韩大人递个话?”
吴能斜着眼扫过去:“你是瞎吗?没看见韩大人上了行宫去了?南边起了叛乱,一时半会估计下不来了。”
另一名心腹问道:“那将军,明日还上去换防不?”
“上!怎么不上?”
吴能一拍大腿,“圣人面前露脸的机会,你们明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在圣人跟前丢了面儿,我扒谁的皮!”
“是!将军,我们定给您长脸!”
几人正说着,山上忽然传来动静。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山道上方铺天盖地压下来。脚步声连成一片,兵甲摩擦声不断。
吴能抬头望去,只见山道上火把连成一条线,黑压的人影正往山下涌来。
正是三皇子的屯田兵。
一万名黑甲步兵,快步奔下山来。
吴能愣了一下,上前两步,在营门前张口喊道:“哎!你们——”
“奉圣人之命下山!尔等速速闪开!”
卫阿恭从队伍侧面策马路过,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看都没看吴能一眼,一众士兵带起一阵风直接吹得吴能军袍乱飘。
“呃,那圣旨何……在……啊?”
吴能话还没问完,卫阿恭已经跑出几十步远了,对他的言语装作没听见。
他和几名心腹直愣愣地站在营门口,就这么看着一万大军从面前呼啸而过,往南边的官道上去了。
直到最后一队兵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吴能才回过神来。
他朝地上吐了口痰。
“呸!一群流民,仗着有庆王撑腰,离了屯田大营就以为自己真成神策军了?”
他转头看着身后的心腹们,越想越气,声调拔高了几分。
“若不是你们拦住,老子早就冲上去干他们了!”
几名心腹面相觑。
一人小声说了句:“将军,我们也没拦着您啊。”
吴能充耳不闻,继续狡辩道:“那是圣人之命!你们去拦啊!你们去啊!
若不是他领了圣人之命,我早就上去干他们了!”
另一人赶紧打圆场:“将军息怒。那他们走了,咱们是不是能把咱们自己的兵拉上去换防了?”
吴能扭头瞪着这人,那表情跟看傻子一样。
“那群屯田兵还有五千骑兵在上面呢!也没个人来下令,我们贸然上山,万一庆王又要治我谋反之罪怎么办?怎~么~办!”
他再呸了一声,转身往营中走,一边走一边甩手。
“走走走!回去睡觉!明日一早再前往行宫!”
……
行宫大殿内。
夜已深了。
一众大臣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后,便陷入了漫长的等待。圣人跟他们一起被困于此,他们没人敢多言触霉头。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呼吸声和衣袍摩擦声。
圣人见众大臣疲惫困顿,便开口让众人坐下歇息。
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就地盘腿坐下,有的靠着柱子,有的倚着墙壁,跟陆沉此前殿中一坐并无二致。
折腾了大半夜,谁都撑不住了。没多久,殿内便东倒西歪,轻鼾之声响起。
庆王缩在殿角,不知什么时候就躺平了,呼噜打得最是震天响。
一夜无言,行宫之外,万籁寂静。
直到天色渐亮,一缕光透过大殿的窗格照了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
圣人坐在御座之上,微微睁眼。他看着底下一众大臣东倒西歪的模样,没有说话。
只有右相张怀盘腿坐得端端正正,见圣人醒来,起身行礼。
“圣人万安。”
这一声把其他人也叫醒了。大臣们晃悠站起来,腿脚发麻,歪斜斜地对圣人行礼。
圣人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庆王身上。
他还躺着呢,四仰八叉,嘴角微张。
右相轻咳一声。
庆王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继续睡。
仁国公走过去,脚尖踢了踢庆王的靴底:“殿下!醒!”
“嗯?啊?”
庆王猛地弹坐起来,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了一圈才想起自己在哪。
他赶紧爬起来,整了整袍子,规规矩矩站在角落降低自己存在感。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晨光涌入。
陆沉带着赵幼虎走了进来。
兵部尚书韩霖第一个开口:“陈路!天已大亮,你们还不退去!”
陆沉直接无视他,缓步走到殿中,朝御座上的圣人拱了拱手。
“陛下,多有打扰,还望恕罪。”
圣人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陆沉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走之前,我身后这位兄弟,想让圣人再听一言。”
韩霖又蹦出来,他看清陈路似乎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便又继续挑衅。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圣人已经对你们网开一面,别得寸进尺!”
陆沉无言,只是轻轻退后一步,露出身后之人。
赵幼虎一身黑甲,脸上脏兮兮的,乃是故意自污,分不清是汗渍还是泥土。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刀锋藏鞘。
赵幼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大殿正中。
他没有看两侧的大臣,也没有看圣人。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当年,有一将军。”
赵幼虎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一身功绩千古,千骑北上破蛮帐,封号四柱国。”
殿内的空气变了。
几名大臣脸上的困倦一扫而空,取代的是错愕。右相张怀原本垂着的眼皮猛然抬起,盯住了赵幼虎。
圣人的手搁在御座扶手上,五指慢慢收紧。
“不知圣人与各位大人,是否还记得。”
死一般的寂静。
而表现得最为异常的,是兵部尚书韩霖。
他的脸在几息之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瞳孔放大,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满脸难以置信。
韩霖抬起手,指着赵幼虎,手指抖得厉害。
“你……你是当年赵家之人!”
他的声音难掩慌张,自知自己表现出异样,随即又色厉内荏起来。
“大胆反贼之子!你本该死在十年前才对!”
赵幼虎看着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激动。他只是平静地开口,一字一句。
“是啊。我早该死在当年。”
“我爹赵甲武,当朝四柱国,为大虞驱北蛮,镇北疆。”
他停顿了一下。
“却被人诬陷与北蛮勾结,欲要造反。满门抄斩。”
圣人开口了,声音平淡:“朕曾下旨让赵甲武回京述职,他抗旨不从。”
赵幼虎抬起头,直视御座上的皇帝。
“我爹接到旨意后,当日便从军营中动身。只身一人,回京述职。”
“但是在路上,他遇上了朝廷的府兵。”
赵幼虎的声音开始发颤。
“将我爹擒下,便说我赵家和镇北军叛乱,然后……我赵家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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