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倒戈 (第1/2页)
殿外广场,万人禁声。
庆王李亨的声音在行宫大殿内外回荡。
“赵虎!卫恭!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本王动手,把他砍成肉泥!”
黑甲屯田兵依旧静立如林。
一万五千人,竟无一人应答。
庆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又提高嗓门吼了一声:“赵虎!卫恭!”
还是死寂。
陆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殿内圣人身上,至于庆王甚至没转头看他一眼。
庆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瞪向殿前那两名黑甲将领,赵虎和卫恭仍背对着他,站在陆沉面前,身形挺拔,甲胄泛着冷光。
庆王往前冲了两步,揪住离他最近的一名黑甲兵的衣领:“你!听见本王的命令没有?!”
那黑甲兵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任由他揪着,如同一尊泥塑。
庆王的手开始发抖。
他松开那兵卒,踉跄着退回殿内,眼神慌乱地扫过一个个屯田兵的背影。没有任何的举动,甚至没有看向他这个“主人”。
一瞬之间,这一万多兵马变得陌生,又漠视周围的一切。就像他庆王,从此时就是个不认识的人。
“你……你们!”
庆王指着殿外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发颤,手臂抖动。
“本王待你们不薄!吃穿用度哪样亏过?为何!为何要背叛本王!”
无人应答。
陆沉终于转过身,看了庆王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这孩子有些魔怔了,天底下哪来几日便成精锐之兵?
庆王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他猛退两步,撞在殿门的柱子上,背脊抵着冰凉的柱子。
“陈……陈路!”他声音沙哑,“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陆沉没理他,而是看向近前那两名黑甲将领,微微颔首。
赵幼虎和卫阿恭同时迈出一步,站定看向陆沉。
两人摘下头盔,露出沾满泥垢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但那精气神,哪还有半分流民模样。
“陈……大人!”赵幼虎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内外,“赵虎在此,听你号令!”
卫阿恭也跟着吼道:“卫恭听令!”
话音刚落。
行宫内外,那一万黑甲屯田兵,齐刷刷拔出腰间长刀。动作整齐划一,刀身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惊涛骇浪。
万刃寒光,在渐暗的天色里亮得刺眼。
殿内,圣人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
众大臣齐齐退了一步。有人撞翻了身后的烛台,蜡油泼了一地。
“你你你……”
庆王伸出手指,指着赵幼虎,卫阿恭,最后指向陆沉,“赵虎!卫恭!你们!这这这……”
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这群屯田兵是他从流民中挑选、交给府军老兵操练的,没人察觉他们有什么异动啊。
操练不过短短几日,怎么就全听陈路的了?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从一开始,这就全是陈路的人?!
从陈路献上屯田策,到他奉命编练新军,到兵甲战马运入大营,再到今日这两万人随他上山拱卫行宫……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庆王李亨,原来到现在也还只是蒙在鼓里的蠢货!
他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如死灰。
陆沉不再看他。
“走吧。”陆沉对身后众人道,“在殿外站了这么久,也该进殿觐见了。”
他迈步走向殿门,赵幼虎和卫阿恭让到两侧,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身后黑风军紧随其后,涌入大殿之内,兵刃对准了站在殿中圣人和朝中大臣们。
徐青青收剑入鞘,身后红缨师弟拖着还继续晕着的李延福跟上。
两名白马义从押着萧定远,萧婉儿和萧灵儿也被人“挟持”着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跨过殿前台阶,直入大殿。
陆沉一路走到圣人御阶之下,十步之遥处停下。
他这才看清了这位大虞天子的面容。
有些沧桑衰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深陷。
他此时正盯着陆沉,目光里除了震惊以外,没有显现一丝恼怒,反倒有些疲惫的恍惚。
陆沉迎上圣人的目光,笑了笑,拱手一礼:“圣人,不知现在,我是否有资格与您一谈了。”
“陈……陈路!”
兵部尚书韩霖色厉内荏地呵斥道:“你这是要造反吗!”
陆沉转头看他一眼,没接话。
韩霖被那一眼看得发毛,心里害怕极了,别让这群士兵将他砍死了。
陆沉重新看向圣人,不再多言,耐心等着。
圣人没吭声。
他盯着陆沉看了许久,眼神依旧有些恍惚,隐隐透出几分疲倦。
他缓缓的坐下,一言不发,微低下头,眉头紧蹙不知在想什么,随即靠在御座上眼神涣散。
陆沉也不急于一时。
他在殿内环顾一圈,除了御座也没见个座儿,这站了大半日了,有些想坐下歇歇脚。
他便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之上,架起一条腿,手臂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继续等着。
他身后,赵幼虎、卫阿恭,以及一众兵士也跟着盘腿坐下。
跟在赵幼虎、卫阿恭身后的数百士兵,尽皆都是黑风寨的老卒,自家少寨主做什么,他们照做就行了。
呼啦啦一片,坐满了半边大殿。
姿势整齐,也都单腿驾着,一只手架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盯着陆沉。
众大臣目瞪口呆。
礼部尚书那头白发都气得抖了起来:“大胆!狂妄!圣人面前,岂容尔等……尔等如此放肆!”
陆沉抬头看他:“这位老大人,您一把年纪了,站着腿不酸?要不也坐下歇会儿?”
“你!”礼部尚书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哆嗦。
萧婉儿站在殿门边,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
空旷威严的大殿,烛火通明,地面冰冷。
可眼前这些东倒西歪坐着的人,这散漫的模样,这熟悉的氛围……
她脑海中浮现出黑风寨中的画面,他们在后山开那运动会,那天夜晚,铁牛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头野猪,架在篝火上烤,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黑风寨的弟兄们围坐一圈,喝酒吃肉,仰头看星星。
她坐在稍远些的石头上,陆沉晃晃悠悠过来,和她说了些最重要的话。
萧婉儿嘴角不经意扬起那么一瞬。
他在哪儿,都能这么坐着,这么散漫,这么……理所当然地坐下,似乎任何地方都约束不住他。
陆沉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快要天黑了,再多等等。
就这样,圣人闭目不言,不愿与陆沉多说,大殿之中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天色暗下。
大殿内,一名年轻宦官颤颤巍巍点上了大殿的灯烛。期间,李内侍醒了两次,还未睁眼,便又被人打晕过去。
庆王缩到了大殿角落里,无人在意于他,闯下如此大祸,他已哀莫大于心死。
“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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