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顾长庚斩皇命 (第1/2页)
顾长庚跪下去的那一刻,最先伸手扶他的不是陆临渊。
是御街边那个卖茶的老太太。
她年纪很大,手上全是烫伤留下的斑。顾长庚曾在南门雷阵下替她挡过一块落石,她不认识什么问律雷丸,只知道这个青衣人方才吐了血。
“别跪石头上。”她把一块擦桌布垫到他膝下,“凉。”
顾长庚怔了一瞬。
皇命与师命同时从律骨里响起。
“擒陆临渊。”
“护宗门。”
“昭宁逆乱。”
“众名为邪。”
每一句都曾是他最熟悉的声音。皇命代表大晟正统,师命代表养育教导,律骨则是他修行二十年的根基。若反抗,雷法会先劈碎自己的灵台。
御街四周,刚刚恢复记忆的百姓惊恐后退。有人怕他突然出剑,也有人替他求情:“顾仙师是好人,陛下是不是弄错了?”
顾长庚低头看着老太太那块旧布。
布边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大概是家中孩子练针留下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上太玄山。母亲病重,沈无律牵着他的手说,只要守规矩、学雷法,将来便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师父没有从一开始便是恶人。
可后来,那句“保护人”变成了“保护规矩”,再后来,规矩又只保护了写规矩的人。
皇命化作金甲法兵,从四面宫墙走出。每一名法兵都没有脸,胸口只刻着“奉旨”二字。它们不问谁在街上,也不看伤员与孩子,举刀便向陆临渊等人合围。
谢听雪挡在顾长庚身前:“你可以不出手。”
顾长庚抬头:“不出手,也是一种选择。”
“那便由你选。”
她没有替他拔剑。
第一名法兵冲到茶摊前。老太太还来不及走,顾长庚本能抬手。问律雷丸只亮了一半,律骨便从体内狠狠一扯,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雷光仍落下,将法兵斩成两半。
皇命反噬,顾长庚胸口血流如注。
老太太慌忙用擦桌布替他按伤:“你这人怎么不听话!”
顾长庚竟低低笑了一声:“我以前太听话。”
更多法兵压来。陆临渊以照骨域标出阵线,姜小禾战灯护住百姓,谢听雪一人挡住宫墙上落下的传国剑雨。顾长庚却没有躲到后方。他每斩一兵,律骨便深裂一寸。
沈无律的幻影从雷光中走出:“阿庚,回来。师父可以替你解释所有事。”
“寒江三十七名弟子,是你杀的吗?”
“为了查弈天遗局。”
“青槐焚村令,是你下的吗?”
“为了保住宗门国脉。”
“所以规矩从来没有审过你。”
沈无律沉默片刻:“为师站得比你高,看得比你远。”
顾长庚看向街边。产妇刚被抬进暖屋,阿福趴在小主人脚下,卖鞋老人抱着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人站得都不高,却知道谁会疼。
“先信亲眼看见的人会疼,再信石碑上的字。”顾长庚轻声说,“这句话,是我下山后才学会的。”
沈无律眼神转冷:“你要为一群凡人毁掉二十年修行?”
“不是为凡人。”
顾长庚握住从胸口顶出的律骨。
“是为我亲眼看见的是非。”
他猛地将律骨拔出。
血溅在旧布的“平安”二字上。老太太吓得哭骂,顾长庚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律骨离体后化作一柄白色长剑,一端连着皇命,一端连着师命。两股力量同时要把他拖回原位。
顾长庚举剑时,整座皇都雷云压顶。
“我曾以为律法不会错。”他的声音传过御街,“后来才明白,律法若不敢审写律法的人,便只是强者手里的剑鞘。”
第一剑,斩师命。
沈无律幻影从肩到腰裂开,却没有消失,只留下一句:“皇陵见。”
第二剑,斩皇命。
传国玺在宫城上空剧烈震动。皇帝萧景宸发出一声闷哼,金甲法兵同时停住。
第三剑没有斩向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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