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顾长庚斩皇命 (第2/2页)
顾长庚反手把白色律剑刺进御街中央,雷光沿石缝铺开,化成一座人人可问的临时法台。
“今日这一剑,不奉师命,不奉宗门,也不奉皇权。”他喘息着道,“只奉亲眼所见的是非。”
百姓中有人问:“那以后谁说了算?”
顾长庚看向他:“先别急着找下一个永远说了算的人。”
这回答不够威风,却让那人慢慢点了头。
皇命断裂后,法兵没有立刻消失。传国玺启动最后一层“乱臣阵”,所有不执行命令者都被标成逆贼。御街上方浮现巨大的金色刑台,刀口对准顾长庚,也对准方才替他按伤的老太太。
陆临渊冲上刑台,却被无形国法压得跪下一膝。谢听雪剑府斩出百丈雪光,只在刑台上留下一道浅痕。
顾长庚修为已经跌落,仍一步步走向阵心。
“你的雷丸会碎。”陆临渊道。
“碎了再炼。”
“灵台也可能裂。”
“裂了再修。”
“人可能死。”
顾长庚看了一眼茶摊老太太:“所以要快。”
他抬手按上刑台,问律雷丸第一次不再发雷,而是发出一声钟响。
“请问,何为乱臣?”
刑台回答:“违皇命者。”
“若皇命害民?”
“仍为皇命。”
“若皇帝受制?”
“仍为皇命。”
“若命令由天寿司借玺所下?”
刑台沉默。
照骨镜映出传国玺内部,一根细白寿线正从东宫方向牵着皇帝半心。皇命根本不是萧景宸完整意志,而是萧景策借父心所发。
陆临渊把镜光投向全城:“皇命可以错,执法者也可以拒绝。”
百姓并未齐声响应。有人仍怕,有人不信,也有人认为皇帝总有苦衷。但只要不是同一个答案,乱臣阵便无法把所有人归成一类。
顾长庚以最后一缕雷意斩断寿线。
金色刑台从空中崩塌。谢听雪托住最大一块,纪停舟率军魂撞碎其余,陆临渊抱起老太太滚出阵心。尘埃落下时,顾长庚站在原地,青衣几乎被血染透。
皇命崩碎前,几名太玄年轻弟子仍站在顾长庚身后。他们中有人曾因师门命令与他拔剑,也有人刚刚才决定不再听从。顾长庚没有把他们算成自己的追随者,只说:“今日留下是你们的选择,明日离开也一样。”一个小弟子红着眼问,那太玄门怎么办。顾长庚答:“山门还在,错的人也该受审。改一座宗门,比烧一座宗门难。”年轻人用力点头,第一次觉得背叛旧令不等于背叛所有同门。
老太太冲过去先给了他一巴掌。
“拔骨之前不会先说一声?”
顾长庚被打得偏过脸,竟老老实实道:“下次。”
“还有下次?”
“尽量没有。”
周围人想笑,又不敢笑太大声。
萧景宸在宫墙上现身。他胸口金线已经断了大半,神情疲惫:“方才皇命,非朕本意。”
顾长庚抬头:“陛下是否愿意把‘非本意’写进罪责,而不是只写进解释?”
皇帝沉默很久:“愿。”
他当众摘下传国玺,将其封入木匣,交给三方共同看守。对一个皇帝而言,这比认错更难。
顾长庚没有因此跪谢。他被年轻弟子扶到茶摊边,老太太给他倒了杯最便宜的粗茶。
“仙师喝不喝?”
“我现在不是仙师。”
“那更得付钱。”
钱掌柜远远听见,立刻说这位老人很有做生意的天分。
暮色中,萧景策的金光已经抵达西郊皇陵。半枚钥匙在天边亮起,另一半却从断裂皇命中掉落,落入谢听雪掌心。
钥匙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开陵者,须留一名皇族守门,直至血尽。
顾长庚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又是唯一选择。”
西郊方向,九座帝陵同时升上天空。
最前方陵门外,有人正在敲门。
一下,又一下。
谢听雪听出,那是母妃旧琴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