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太子公脸再生 (第1/2页)
笑脸离开人脸时,没有血。
它们像一张张被水泡软的纸,从额头、鼻梁和嘴角慢慢揭起。受助百姓捂着脸倒下,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一片空白。
“阿娘!”一个孩子扑到寡妇身边,却发现母亲已经认不出他。
太子公脸不是单纯收集感激。萧景策把受助者最愿意相信他的那一部分养成了“公脸”,平日替他们承担恐惧与选择;如今公脸撤走,那些被寄存的记忆也一并离开。
皇都十万人成了会呼吸的空壳。
陆临渊抱起离得最近的孩子,把他送到柳婶身边:“让每个人说自己记得的事,越小越好。”
柳婶不明白,却照做。她抓住一个空脸妇人的手:“你今早吃什么?”
妇人没有反应。
“你孩子怕不怕葱?”
孩子哭着说:“怕!她每次都把葱挑给我爹!”
妇人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这种小事无法写进功德碑,却比“贤太子救济万民”更接近一个具体的人。
姜小禾放出战灯,一盏对应一条街。卖糖人的说谁欠过两文,药铺伙计说哪位老人喝药总嫌苦,学舍学生说先生讲错过哪句经文。零碎记忆像一把把小钩,开始把笑脸从天空往回拉。
萧景策的公脸在云中迅速再生。
它每裂开一道,便从新的赞誉中长回一层。东宫旧部敲响功德钟,皇都各处石碑同时念诵太子功绩:赈灾十三次、减税七年、平妖五郡、开学舍三百座。
这些也都是真的。
“不能只骂他。”陆临渊道,“假的容易破,真的才会护住他。”
谢听雪站在御街中央,剑尖朝下:“那就让恩归恩,罪归罪。”
她一剑斩向公脸左眼。那里由赈灾者记忆组成,她没有完全劈碎,只切断东宫对记忆的占有。顾长庚随后以雷光在空中写下两个字:可问。
每一道功绩旁,都浮出一行问题:粮从何来?寿由谁缴?受助者是否知道代价?权力何时归还?
公脸第一次露出愤怒。
“凡人活不过百年,何必把每件事问到尽头?”萧景策的声音从云上落下,“他们只要今日有粥、明日有药。你们给得了吗?”
皇都药铺熄火后,伤病者很快挤满街巷。一个哮喘老人倒在路边,孙子跪着求药;两名产妇被抬来,稳婆说没有东宫的暖炉,孩子撑不过今夜。
这是萧景策留下的真正难题。
若只顾战斗,百姓会先死;若分散救人,公脸便能继续长大。
陆临渊没有说自己全能。他把能做的分开:太玄弟子接管药炉,北境军魂运炭,皇都商贩开仓,宫中太医出城坐诊。钱掌柜被推去管物资,抱着账本叫苦:“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不赚钱的买卖。”
柳婶往他怀里塞了只锅勺:“少废话。你算得比别人快。”
“算错谁负责?”
“大家一起骂你。”
钱掌柜想了想:“那倒挺公平。”
街上很快乱成一团。没有东宫统一号令,药材送错三回,炭车堵住御街,两个医馆为谁先用丹炉吵得脸红。可孩子真的吃上了药,产妇也被送进暖屋。
秩序不漂亮,却没有停。
公脸俯视这一切,面容开始不稳。
萧景策随即让功德钟显出另一幕:若当年没有东宫粥棚,许多眼前帮忙的人本已饿死。有人因此再次迟疑,甚至放下药箱。陆临渊没有骂他们忘恩,只让人把东宫旧账和当前物资都摊开。受过恩的人可以继续说感谢,也可以在感谢之后再做新的选择。一个寒门学生抱着药箱回来时说:“我不愿否认太子救过我,可他救过我,也不能把我一辈子的答案一起买走。”这句话被许多学生接着传下去。
萧景策显然没有料到,人们失去他之后,竟能在混乱中自己补位。他催动皇帝半心,金色心跳传遍皇都。每一声跳动,百姓便本能地想等待太子下令。
陆临渊的灵台也受到影响。无数声音在识海中催促他接管:你比他们聪明,替他们安排;你能看见全局,别再等争论;只要你做共主,一切会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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