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太子公脸再生 (第2/2页)
照骨镜里,白骨王座悄然浮现。
镜中陆烬坐在王座上,对他说:“你看,他错在自私,不是错在替人决定。若由你来做,会更好。”
陆临渊望着街上奔跑的人。有人送错药,有人摔了炭,有人争吵,也有人回头把陌生伤者背起来。
“我不是来替众生做主的。”他低声道,“我只是想让有一天,众生不必再求任何人替他们做主。”
无运灵台骤然展开。
他没有把所有人的声音收入自己,而是把照骨域分成数千个小小回路。每条街只看见自己附近的药、粮、伤员和人手,再由街与街互相报缺。
一个卖鞋的老头负责三条巷子,一名识字学生负责记药,一群原本等施粥的妇人接过锅灶。没有人知道整座皇都,却足够知道眼前谁需要帮忙。
最初自然一团糟。药碗送错了门,两个脾气暴的脚夫为一车炭差点打起来,稳婆嫌太玄弟子只会念诀不会烧水。顾长庚挨了几句骂,竟真的蹲下学添柴。半个时辰后,第一声婴儿啼哭从暖屋传出,整条街都静了一瞬。那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出生时皇都上空正悬着百丈法相,只知道有人把他包进一块尚有温度的旧斗篷。
稳婆把孩子递给母亲时,母亲第一句话不是谢恩,而是问隔壁那名产妇怎么样。得知平安,她才闭眼哭了一会儿。陆临渊从门外经过,听见婴儿哭声,灵台中那些催他独断的声音忽然远了些。人间能继续,不是因为某个强者永远正确,而是因为疲惫的人仍会顺手问一句旁人是否平安。
公脸失去“只有太子能维持”的根基,右眼也出现裂纹。
萧景策怒喝,百丈公脸从云端压下。巨大的嘴一张,御街屋瓦、灯火和人的影子同时被吸上天空。谢听雪踏着飞起的瓦片逆风而上,听雪剑府在公脸眉心铺成一线雪原。
她没有喊昭宁,也没有借皇族凤运,只以谢听雪之名出剑。
第一剑斩功德占有,第二剑斩恩情勒索,第三剑落下时,数万受助者自己伸手,抓住了属于自己的笑脸。
“你救过我,我记得。”断腿木匠仰头喊,“但我的命不是你的!”
“粥棚救过孩子,我会还这份恩。”寡妇抱紧儿子,“可不能拿别人的孩子还!”
无数声音同时响起。
公脸裂开。
裂缝里面并不是萧景策的真身,而是十万张笑脸。每一张笑脸背后,又缝着一张哭脸。恩与痛被强行叠在一起,才养出这尊法相。
陆临渊踏入裂缝,拳锋连续轰在缝线节点。顾长庚雷丸为他标出每一道不可误伤的记忆,姜小禾则把愿意脱离法相的名字一一接回战灯。
萧景策终于从公脸额心现身。他仍在笑,嘴角却裂到耳根。
“没有孤,九州会乱。”
“会乱。”陆临渊承认。
“会死人。”
“也会……”
“那你凭什么阻止我?”
“凭死的人不该由你提前选好。”
碎名拳落下,打的不是太子名号,而是公脸中“永久代行”的寿契。
一拳之后,云层像被撕开。十万笑脸回到各自主人体内,许多人跌坐在地,哭笑都不整齐,却终于重新认得身边的人。
萧景策吐血后退,抓住半枚皇陵钥匙,化作金光遁向西郊祖陵。
谢听雪正要追,传国玺却在皇宫方向升起。
皇帝萧景宸的声音传遍全城:“顾长庚听旨,陆临渊蛊惑民心,谢听雪毁坏国体,姜小禾聚众魂为邪。命你以太玄执法之名,当街擒拿。”
皇命落下的一瞬,顾长庚胸口旧伤猛地裂开。
一根白色律骨从血肉中顶出,骨上同时亮起两个名字。
萧景宸。
沈无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