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活人的口供 (第2/2页)
这一句话,让陆沉第一次真正沉默下来。
“多大?”
“针眼那么大。”
“贯穿?”
“贯穿。”
周郎中的声音很低。
“从前到后,正中心脉。”
“这种伤,人绝不可能活。”
陆沉想起顾长风说过的话。
葬魂针。
专刺锁命穴。
半刻钟内心脉停绝。
看来至少在这一点上,顾长风没有骗他。
“现在呢?”
陆沉问。
周郎中明显没听懂。
“什么?”
“那个洞。”
“还在吗?”
周郎中看着陆沉。
良久。
他才慢慢摇头。
“没了。”
陈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伯荣的神情更加难看。
陆沉自己却很平静。
无灯城。
死人骨。
《葬骨经》。
既然人都能死而复生。
心脏上的针孔消失,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他重新系好衣服。
“馆主在哪?”
没有人回答。
陆沉看向陈青。
陈青又看向孙伯荣。
最终还是孙伯荣开口。
“失踪了。”
陆沉眉头一皱。
“什么时候?”
“昨夜。”
“具体。”
孙伯荣看了一眼周郎中。
“你被送回来以后,馆主一直守到子时。”
“后来他说要去旧库查点东西。”
“这一去,就没回来。”
陆沉心中猛地一动。
“旧库?”
“嗯。”
归鹤武馆有两座藏书楼。
新库放弟子平时练习的拳谱、刀法。
旧库则在后山。
里面都是历代馆主留下来的东西。
很多已经残破,普通弟子根本不会去。
顾长风说过。
第四代馆主沈重山曾经留下过一本手札。
上面记载了三句话。
若见黑针,勿查死因。
若闻焦艾,速离白石。
若死者姓陆。
焚尸。
陈鹤年昨夜看到黑针以后,立刻去了旧库。
他一定知道什么。
“找过没有?”
“找了。”
孙伯荣道:“旧库没人。”
“后山也找了。”
“城门那边我已经派人问过,他昨夜没有出城。”
陆沉看向地上的药碗。
“那这个呢?”
孙伯荣一怔。
“什么?”
“如果馆主昨夜就失踪了。”
陆沉指着碎瓷片。
“今天早上为什么有人把药送到这里?”
众人同时看向地面。
陈青说道:
“这是师父每天早上的药。”
“厨房不知道他不在,照常送过来了。”
陆沉蹲下。
没有碰药。
只是闻了闻。
一股浓重的苦味。
还有……
他眼神突然变了。
焦味。
很淡。
藏在药味下面。
普通人或许根本注意不到。
但陆沉昨夜死前刚闻过一次。
烧焦的艾草。
“这药谁送来的?”
陆沉问。
陈青一愣。
“后厨的人。”
“具体是谁?”
“应该是赵婶。”
“叫她过来。”
陈青没有动。
“怎么了?”
陆沉抬头。
“这药里有东西。”
周郎中立刻蹲下来。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药汁。
放到鼻前闻了闻。
又拿银针试了一遍。
“没毒。”
陆沉道:
“我没说有毒。”
“那有什么?”
“焦艾味。”
周郎中的表情瞬间凝固。
孙伯荣显然不明白。
“焦艾怎么了?”
周郎中却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急,险些撞倒旁边的陈青。
“谁送的药?”
“快!”
“把人找来!”
陈青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陆沉看着周郎中。
“你也知道?”
周郎中没有回答。
他的额头竟然渗出了汗。
“你在哪里听见这个词的?”
“先回答我。”
“陆沉。”
周郎中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事你不能查。”
与顾长风说的一模一样。
陆沉眼神逐渐冷下来。
“为什么?”
“会死人。”
“我已经死过了。”
周郎中一时竟无言以对。
陆沉继续问:
“你认识葬魂针吗?”
啪。
周郎中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
这一次。
已经不用回答了。
陆沉站起来。
“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周郎中后退了一步。
“谁告诉你的?”
“一个死人。”
周郎中的脸彻底白了。
陆沉本来只是故意说这句话试探。
没想到周郎中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大。
“你……”
老人嘴唇发抖。
“你看见他们了?”
陆沉敏锐地抓住了那个词。
“他们?”
周郎中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
陈青冲了回来。
“人不见了!”
孙伯荣问:
“谁?”
“赵婶。”
陈青喘着气。
“后厨的人说,她今天根本没来。”
“那药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
院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青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有人看见师父了。”
陆沉猛地抬头。
“哪里?”
“后山。”
“什么时候?”
“刚刚。”
孙伯荣立即向院外走。
“带人过去。”
陆沉却没有动。
“等一下。”
孙伯荣回头。
“怎么?”
陆沉问陈青:
“谁看见的?”
“一个砍柴的杂役。”
“他认识馆主?”
“当然认识。”
“看清脸了?”
陈青一怔。
“这我没问。”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药汁。
“馆主昨夜失踪。”
“今天早上有人冒充赵婶送来一碗带着焦艾味的药。”
“现在又恰好有人在后山看见馆主。”
他说到这里停住。
孙伯荣脸色沉了下来。
“你觉得是陷阱?”
“不知道。”
陆沉道:
“但有人很希望我们去后山。”
几人沉默。
最后还是孙伯荣问:
“那你说怎么办?”
陆沉看向远处。
后山旧库的屋脊,从院墙外隐约可见。
“还是得去。”
“但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祖堂。”
……
归鹤武馆祖堂。
平日很少有人来。
一排排牌位摆在最里面。
陆沉跨过门槛。
第一眼就看向第四代馆主的牌位。
沈重山。
大晟历一百四十七年——一百七十九年。
与他记忆中没有区别。
第四代之后。
是第五代。
陈鹤年的名字没有上牌位,因为他还活着。
按理说,这里不会再有其他东西。
陆沉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陈青问。
陆沉盯着最角落。
那里多了一块牌位。
很旧。
颜色甚至比沈重山的牌位还深。
像已经放了几十年。
陆沉确信。
昨天以前,那里绝对没有这东西。
他一步步走过去。
拂去上面的灰。
陈青也凑近。
下一刻。
两个人同时僵住。
牌位上刻着一行字。
——归鹤武馆第六代馆主。
下面是一个名字。
陆行舟。
陈青皱眉。
“这是谁?”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缓缓握紧。
顾长风说过。
自己的师父,就是归鹤武馆第六代馆主——
陆行舟。
可那应该是几十年以后才会出现的人。
如今。
他的牌位却提前出现在了祖堂。
而牌位最下面,还有两行很小的生卒日期。
陆沉低头看去。
出生日期看不清。
死亡日期却异常清楚。
大晟历一百九十三年。
八月十六。
陆沉的瞳孔一点点收紧。
今天。
就是八月十六。
更诡异的是。
死亡日期下面,还有一行刚刚渗出的红字。
像有人隔着木头,用血一点点写出来。
——死于陆沉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