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今天不该存在的人 (第1/2页)
“死于陆沉之手。”
陈青把那六个字念出来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祖堂里没有风。
供桌上的三炷香却同时晃了一下。
陆沉盯着那块牌位,没有碰。
牌位很旧。
边角已经磨圆,木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油光,怎么看都不像刚刚做出来的。
可最下面那行红字还在往外渗。
一滴。
两滴。
像血从木头里面慢慢挤出来。
陈青终于忍不住。
“这东西刚才有吗?”
“我进门的时候就有。”
“我不是说牌位。”
陈青指着红字。
“这些字。”
陆沉摇头。
“刚出现。”
陈青往后退了半步。
“大白天的……”
“别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两人同时回头。
周郎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祖堂门口。
老人扶着门框,脸色比刚才还白。
孙伯荣跟在后面。
“周先生?”
陈青皱眉。
“你认识这东西?”
周郎中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行舟三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今天什么日子?”
陈青愣了。
“八月十六啊。”
“时辰。”
“刚过辰时。”
周郎中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陆沉看见了。
“你知道陆行舟。”
不是询问。
是肯定。
周郎中猛地看向他。
“谁跟你提过这个名字?”
“你先回答。”
“陆沉!”
老人忽然提高声音。
“这不是你该查的事!”
又是这句话。
陆沉已经听烦了。
“昨天以前,可能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现在是了。”
周郎中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沉弯下腰。
这一次,他没有去碰牌位正面,而是看向底部。
那里刻着一个很小的印记。
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鹤。
陈青也蹲下来。
“这是我们武馆的木印。”
“我知道。”
每一块正式进入祖堂的牌位,都会由馆主亲自盖上木印。
不可能随便放一块木头进来。
陆沉伸手擦去底座上的灰。
灰很厚。
至少积了数年。
但有一处地方不一样。
牌位与木架接触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拖痕。
很新。
说明这块牌位虽然是旧的,却是在最近才被放到这里。
“昨晚有人进过祖堂吗?”
陆沉问。
陈青摇头。
“祖堂平时锁着。”
“钥匙呢?”
“师父一把,二师叔一把。”
几个人同时看向孙伯荣。
孙伯荣脸色顿时一沉。
“我昨晚没来过。”
“另一把在馆主那里?”
“对。”
陆沉站起来。
陈鹤年失踪。
祖堂里出现一块本不应该存在的第六代馆主牌位。
后山又恰好有人看见陈鹤年。
所有东西都在指向一个地方。
旧库。
太明显了。
明显得像有人故意把他们往那里赶。
就在这时。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身后传来。
几个人同时回头。
陆行舟的牌位裂了。
从顶部开始,一条细缝缓缓向下蔓延。
咔。
咔。
裂缝一路延伸。
最后正好穿过“陆行舟”三个字。
下一刻。
牌位背面竟然顶出了一点黑色。
陆沉瞳孔骤缩。
“退!”
他猛地撞开陈青。
嗖!
一根黑针从牌位中飞出。
快得几乎看不清。
陈青整个人被撞翻在地。
黑针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噗的一声钉进身后的柱子。
针尾还在轻轻震动。
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青趴在地上,看着离自己脑袋不到一尺的黑针。
脸一点点白了。
“这……”
“这玩意儿刚才在牌位里面?”
陆沉没有回答。
他盯着牌位。
那根针飞出以后,木头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最终整块牌位从中间裂成两半。
啪。
一个东西掉在地上。
不是第二根针。
是一小卷纸。
纸已经泛黄。
外面缠着红线。
孙伯荣刚想过去。
“别碰。”
陆沉制止他。
自己却也没有直接用手拿。
他从供桌旁抽出一根夹炭火用的铁钳,将纸卷夹起来放在地上。
没有异样。
这才慢慢挑开红线。
里面只有一句话。
——八月十六,午时之前,开旧库第三门。
陈青骂了一句。
“又是旧库。”
陆沉看向周郎中。
老人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第三门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
陆沉说道。
周郎中猛地抬头。
“我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你刚才看到‘午时’两个字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周郎中沉默。
陆沉继续道:
“还有。”
“黑针飞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在看针。”
“只有你在看纸。”
“说明你早就知道牌位里面藏着东西。”
祖堂彻底安静下来。
陈青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看周郎中的眼神也变了。
孙伯荣更是直接向前走了一步。
“周先生。”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周郎中苦笑了一声。
“解释?”
他看着在场几人。
“有些事解释清楚,你们未必还能活。”
陆沉道:
“不解释,我昨天已经死过一次。”
周郎中:“……”
老人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拿这句话没办法。
沉默很久。
他终于叹了口气。
“旧库确实有第三道门。”
陈青一愣。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整个归鹤武馆,知道那道门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周郎中看向孙伯荣。
“你也不知道,对吧?”
孙伯荣脸色难看地点头。
“第三门后面有什么?”
陆沉问。
周郎中摇头。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门?”
“因为二十三年前,我进去过一次。”
这一次,连陆沉都愣了一下。
“你不是武馆的人。”
“不是。”
“为什么能进去?”
周郎中看着他。
“因为那一年,也死了一个姓陆的人。”
陆沉眼神瞬间冷了。
“谁?”
周郎中却闭上了嘴。
“先去旧库。”
“到了那里,我再告诉你。”
陈青忍不住道:
“你刚才还说不能去。”
“现在不一样了。”
周郎中指着地上的纸。
“这张纸出现,就说明第三门已经自己开了。”
“自己开?”
“那道门不是想开就能开的。”
老人低声道:
“只有无灯城里有人出来,它才会开。”
陆沉的手指微微一动。
无灯城。
这是今天第一次,有现实中的人主动说出这三个字。
陈青没听明白。
孙伯荣也一脸茫然。
只有陆沉盯着周郎中。
“你去过?”
周郎中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有人回来过。”
“谁?”
周郎中看着他。
“你们归鹤武馆第四代馆主。”
“沈重山。”
……
去后山的路很窄。
平时几乎没有弟子过来。
归鹤武馆建立已有百余年。
最早的旧库就在后山半腰。
后来受潮严重,武馆才在前院重新修了一座藏书楼。
老库便逐渐荒废下来。
陆沉走在最前面。
陈青紧随其后。
孙伯荣原本想召集弟子,被陆沉阻止了。
如果真有人设局。
去的人越多,死的人可能越多。
最终只有他们四个。
距离旧库还有百余步时,陆沉忽然停下。
“怎么了?”
陈青问。
陆沉没有回答。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
焦艾。
和自己昨晚死前闻见的一模一样。
“有人来过。”
陆沉看向前方。
树林里没有声音。
几只本该在清晨叫个不停的鸟,全都不见了。
地上却有脚印。
两种。
一种是布鞋。
另一种……
陆沉蹲下。
泥土中有一道很奇怪的痕迹。
像有人赤着脚走过。
可每一步都只有脚跟。
没有前掌。
陈青也看见了。
“这人怎么走路的?”
周郎中的脸色变了。
“不是人。”
陈青抬头。
“什么意思?”
“人走路,不可能只有脚跟着地。”
“那是什么?”
周郎中盯着那串脚印。
“尸。”
孙伯荣皱眉。
“别胡说八道。”
周郎中没理他,只对陆沉道:
“从现在开始,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
陆沉心里一动。
昨晚在乌衣巷。
也是有人从背后叫了他的名字。
他一回头。
黑针就刺进胸口。
“为什么?”
“活人有名。”
“死人也有。”
周郎中声音很低。
“有些东西想从死人变回活人。”
“第一件事,就是借一个名字。”
陈青听得浑身发毛。
“周先生,你今天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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