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活人的口供 (第1/2页)
陈青握着黑针的手明显一僵。
房间里安静下来。
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道惨白的光。
陆沉没有起身。
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那根针。
针长不过两寸。
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花纹。
和昨夜刺进他胸口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
“师兄。”
陆沉又问了一遍。
“哪来的?”
陈青张了张嘴。
“你身上。”
陆沉眼神没变。
“我身上?”
“昨天晚上,我在乌衣巷找到你的时候,它就扎在这里。”
陈青指了指自己的左胸。
“只露出不到半截针尾。”
“我把你背回来以后,师父让人去请了周郎中。”
“周郎中说……”
他说到这里停了。
陆沉替他说完。
“说我死了?”
陈青脸色难看地点头。
“脉没了。”
“气也没了。”
“周郎中连着试了三次。”
“最后说至少已经死了半个时辰。”
陆沉看向窗外。
天刚亮。
如果陈青没有撒谎,那么从自己倒在乌衣巷,到刚才从无灯城回来,现实中只过去了一个晚上。
可他在无灯城里待的时间明显更长。
“然后呢?”
“师父让我把针拔出来。”
陈青抬起手。
“就是这个。”
陆沉没有伸手接。
“为什么还留着?”
陈青被问得一怔。
“什么?”
“一个普通武馆弟子突然暴毙,胸口还插着根黑针。”
陆沉盯着他。
“正常情况下,要么报官,要么把针交给师父。”
“为什么在你手里?”
陈青沉默了。
陆沉的右手缓缓搭在床沿。
体内那股来自死人骨的寒意还在。
它藏在骨头深处。
只要他稍微按照《葬骨经》的方法运转,指骨便会传来细微的胀痛感。
这股力量到底有多强,他不知道。
但至少比昨天强。
如果陈青真有问题……
陆沉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
三步。
陈青已经炼皮圆满。
自己以前绝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未必。
“陆沉。”
陈青终于开口。
“我问你一件事。”
“说。”
“昨天在乌衣巷……”
“你看见杀你的人了吗?”
陆沉没有回答。
陈青的表情不像试探。
反而像在害怕什么。
陆沉反问: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被人杀的?”
“因为这根针。”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怕什么?”
陈青猛地闭嘴。
陆沉看着他。
“师兄,你不会撒谎。”
从他进入归鹤武馆第一天开始,陈青就是负责带新弟子的师兄。
此人脾气急,脑子算不上多好用。
最大的毛病就是藏不住事。
一说谎,右手拇指就会下意识去搓食指。
此刻。
他正在搓。
陆沉看见了。
陈青自己也意识到了,猛地把手背到身后。
“我没骗你。”
“我知道。”
陆沉点头。
“所以你只是在故意漏掉一些东西。”
陈青脸黑了。
“你死了一晚上,怎么比以前更难缠了?”
“可能死人脑子比较好用。”
陈青脸色一白。
“别说这种晦气话。”
陆沉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至少目前看来,陈青并不知道无灯城。
“师父呢?”
他突然问。
陈青眼神一闪。
这一瞬间的反应,被陆沉看得清清楚楚。
“后院。”
“带我去。”
“你刚醒。”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陆沉站起来。
“走几步应该死不了第二次。”
陈青下意识看向他的胸口。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
“你……”
陈青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真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意思?”
“昨晚周郎中说,你心脉已经断了。”
陈青压低声音。
“师父本来准备今天一早通知你家里人。”
“棺材都让人订了。”
陆沉眼神微微一动。
棺材。
他想起无灯城里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口棺材。
现实中的棺材还没送到。
无灯城却已经有了。
巧合?
还是那里的棺材从来就不是现实中的东西?
陆沉没有继续想。
“带我见师父。”
陈青犹豫片刻,终于点头。
“行。”
“但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你别乱说话。”
陆沉脚步停住。
“看见什么?”
陈青没回答。
他推门走了出去。
……
清晨的归鹤武馆已经有人练功。
十几个年轻弟子站在前院。
马步。
冲拳。
收拳。
动作整齐。
“哈!”
十几人同时吐气。
一切和平日没有区别。
陆沉从回廊经过时,却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有人看见了他。
然后动作停了。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不到片刻,半个院子的人都盯了过来。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嘴巴慢慢张大。
“陆……陆师兄?”
旁边的人猛地扯了他一下。
少年这才闭嘴。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
像见了鬼。
事实上。
他们确实是在见鬼。
陈青黑着脸喝道:
“看什么?”
“练你们的!”
众弟子赶紧转回去。
可陆沉依旧能感觉到一道道余光落在自己背上。
两人穿过前院。
陆沉忽然问:
“他们都知道了?”
“昨晚动静那么大,瞒不住。”
“知道我死了?”
陈青点头。
“知道。”
“那我现在算什么?”
“你问我?”
陈青压低声音。
“我还想知道呢。”
两人拐进后院。
这里明显安静许多。
归鹤武馆第五代馆主陈鹤年住在最里面的小院。
陆沉进馆两年,见过这位馆主的次数并不多。
陈鹤年已经六十三岁。
年轻时据说是白石城有名的高手。
后来伤了右腿,便很少与人动手。
陈青是他的侄子。
也是武馆这一代的大师兄。
走到院门前,陈青停住了。
门开着。
陆沉看见院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郎中。
另一个则是武馆的二师父孙伯荣。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地上还有一只摔碎的药碗。
陆沉没有看见陈鹤年。
陈青快步进去。
“二师叔,师父呢?”
孙伯荣回头。
看见陆沉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弟子精彩得多。
“你……”
“活了?”
陆沉点头。
“暂时。”
孙伯荣盯了他好几息。
随后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陆沉没有躲。
两根手指压在脉门上。
片刻后。
孙伯荣脸色变了。
“有脉。”
他又抬头看陆沉的眼睛。
然后一把扯开陆沉胸口的衣服。
那个黑色针孔还在。
周围原本大片乌黑的皮肤,却已经恢复了大半。
只剩针孔附近留着淡淡青色。
周郎中也走了过来。
看清以后,他整个人都愣住。
“不可能。”
陆沉看他。
“昨晚是你验的?”
周郎中像没听见。
他伸出手,按住陆沉胸口。
咚。
咚。
咚。
心跳有力。
周郎中的脸一点点白了。
“昨晚明明已经停了。”
“老夫行医三十五年。”
“死人活人,不可能分错。”
陆沉道:
“所以我可能没死透。”
“不。”
周郎中立刻摇头。
“你死透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
陆沉看着他。
“什么意思?”
周郎中喉结动了一下。
“昨晚你被送回来时,身体已经凉了。”
“瞳孔散开,四肢僵硬。”
“这都不算什么。”
他停顿片刻。
“最重要的是,我在你左胸开了一道小口。”
陈青猛地抬头。
“你什么时候开的?”
“你们去烧水的时候。”
“为什么?”
周郎中没有回答。
孙伯荣却低声道:
“为了看心。”
陆沉眯起眼睛。
周郎中看着他。
“你的心脏上,有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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