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底暗格 (第2/2页)
陆远把青瓷坛重新封好,放回砖下。砖落回原处,严丝合缝,看不出动过。
「明天华康送货。货单上写的,不是龙骨,也不是半夏。」张德厚直起身,「你验货的时候,睁大眼睛。」
「您呢?」
「张承业找了我三天了。养老院那出戏,该换台了。」张德厚走到后门,回头看他,「柜底这层,你守住。守不住的时候——敲三下砖,我听得见。」
门轻轻合上。药房安静下来。
陆远蹲在药柜前,敲了敲那块砖。笃,笃,笃。砖下没有声音。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锁门,回家。
——
第二天上午十点,华康的货车到了。
来的是个生面孔,三十出头,工装干净,说话客气:「陆药师?华康的货。木通二十公斤,防己十公斤。」
陆远接过货单,看了一眼,放下笔:「按规矩,验货。」
他拆开木通那包,抓出一把,指尖一捻——断面黄棕色,木部一圈放射状纹理,像车辐。他掏出掌门玉,贴着断面按了三秒。玉面温热。
真药材。
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掰断一截,又看了一遍断面,然后抬头:「货单上写的什么?」
「木通啊。」送货人陪着笑。
「木通是木通科的,断面黄白,味淡。」陆远把那截药材递过去,「这个——断面黄,车辐纹,味极苦。关木通,马兜铃科。」
他拆开防己那包,又捻了一把,脸色沉下来:「防己正品是粉防己,断面粉性足。这包——广防己,跟关木通一个科的兄弟。」
「一单货,两味禁药。」陆远把两包药材并排放在台面上,「关木通、广防己,都含马兜铃酸。这东西伤肾,吃久了肾衰竭。2003年,国家就取消了关木通的药用标准——这药上了架,就是给人下毒。」
送货人的笑挂不住了:「陆药师,我们是老供应商,五年了——」
「老供应商更该知道,正品木通长什么样。」陆远说,「您这批货是库底陈货吧?压了十几年,压不住了,往医院送?谁收,谁担责任。」
「这两味是利尿药,常用药,谁会拿它做文章……」
「正因为常用。」陆远说,「木通、防己,哪个方子都见得到。换成冷门药,十年没人用,换了也没人发现。偏偏挑这两味——懂行的人干的。」
「我、我就是个送货的……」
周副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看了一眼台面上的药材,又看了一眼陆远:「扣货,封存,报药监。」
送货人灰着脸,被保安带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扔下一句:「陆药师,我们可是按单送的。单子是药房下的——上面有您的名字。」
陆远一愣,翻开货单附件。收货一栏:中西医结合临床药学室。经办人:陆远。
他从来没下过这张单。
周副主任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你的名字。」
陆远盯着那三个字,后背慢慢发凉。能拿到药房采购单、能冒他名字下单的人——不在外面,就在这栋楼里。
他抬头,看向药房。几个同事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着,抓药的抓药,发药的发药,没人看他。
手机震了一下。韩冬:「张承业今早出城了。方向——郊区养老院。」
陆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养老院。张德厚的床位,已经空了三天。
张承业找的,从来不是他陆远。
他慢慢放下手机,目光扫过药房里的每一张脸。
「这排柜子旁边——有人,已经把手伸进来了。」
他把那张货单折好,锁进抽屉。抽屉里,还躺着那包用纸包好的假龙骨。
两样东西,隔了三天,躺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