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陈婉清的选择 (第1/2页)
陈婉清的住处是东海集团宿舍楼的顶楼,一居室,三十平米,家具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木板床,一张掉了漆的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铁皮衣柜。除了书和几件换洗的衣服,房间里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她在这里住了十年,却从来没有觉得这是家。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她从抽屉最底层拿出那个白色信封。
信封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郑东海是三天前把信给她的,在走廊里,周围没人,他把信封塞进她手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没看就收下了。这算不得信任,不过是十年养成的习惯。跟了郑东海十年,她早已学会不追问、不质疑、先执行。但这一次,她犹豫了三天,信封一直锁在抽屉里,像一块烧红的炭,她不敢碰。
窗外是省城的夜色,远处偶尔传来火车经过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她坐在床沿,盯着信封看了很久,终于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是郑东海亲笔写的几行字,字迹遒劲有力,每一笔都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笃定。
"炜杰正在争夺开发区核心地块。拿到他的商业计划书、供货商名单和资金链明细。事成之后,东海集团百分之十股份,副总裁位置。考虑好了,直接找我。"
陈婉清把这行字看了四遍。
百分之十的股份,副总裁。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写的。东海集团估值过亿,百分之十就是实打实的上千万。而副总裁三个字,意味着她将从郑东海身后的影子,变成真正站在台前、拥有自己名字和位置的人。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她放下信纸,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三十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比同龄人老成许多。这张脸不算惊艳,但端正干净,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清隽。可她知道,在郑东海的圈子里,这张脸最大的价值是"让人放心"——看起来聪明,又不会锋芒毕露。
十年了。她从二十岁起就跟着郑东海,从打印文件、端茶倒水做起,一步步做到董事长秘书。她帮他拟过无数合同,陪他见过无数客户,替他处理过太多上不了台面的事。她见过他踩过多少人,翻过多少船,把多少对手变成垫脚石。
她也见过他是怎么对身边人的。有用的时候,他给的钱足够大方;没用的时候,他弃人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前年老周跟了他十二年,因为一次投资失利,被他毫不留情地踢出了集团。老周走的时候,郑东海连面都没露,只让财务多结了两个月的工资。
那两个月工资,就是十二年忠诚的价码。
陈婉清想起自己的出身。父亲是纺织厂的挡车工,母亲是家属工,一家四口曾经挤在二十平米的平房里,厨房和厕所共用。她从小就知道,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小时候别的小朋友在院子里跳皮筋,她在煤油灯下做算术题。冬天屋里冷得像冰窖,她把手夹在腿中间取暖,嘴里还在背单词。
高考那年,她以全省文科第三名的成绩考进重点大学。放榜那天,整条街都轰动了。她是那条街上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孩子。父亲喝了半斤白酒,哭得像个孩子。母亲把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最后用塑料布包了三层,锁进衣柜最深处。
她以为知识能改变命运。
后来她才发现,知识只是给了她一张入场券,让她有资格站在郑东海这种人身边,做一个"好用的工具"。她比那些没读过书的人多懂的,不过是如何把自己的工具属性发挥到极致。
郑东海对她有知遇之恩。这四个字,她记了十年。可恩情是有利息的,利息就是她的服从、她的沉默、她在黑暗里替他做的那些事。
她想起第一次在白云茶楼见到炜杰的情景。
那是去年夏天,蝉鸣聒噪。她代表郑东海去传话,约在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她提前到了十分钟,点了一壶龙井,慢慢喝着。二十分钟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炜杰推门进来,满头大汗,短袖衫背后湿了一大片,显然是跑着上楼的。
他看到她,愣了一下。
"陈小姐?"他有些意外,"我以为郑总会亲自来。"
"郑总忙,我来也一样。"她放下茶杯,语气公事公办。
炜杰坐下来,没有马上谈正事。他端起茶壶,先给她杯里续满水,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那个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
就是那一杯水,让她记住了他。
她跟着郑东海见过太多生意场上的人。那些年轻创业者见到她,要么眼睛在她身上乱转,要么急着打听郑东海的底细,要么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每一个动作都在表演。他们看她,是在看郑东海身边的一条狗,或者一个可以利用的缺口。
但炜杰给她倒水,像是在给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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