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对台戏 (第2/2页)
太阳升起来,人渐渐多了。
我的玻璃丝袜一上午卖了八双。三个年轻姑娘结伴来的,蹲在摊位前挑颜色,互相往腿上比划。一个穿绿裙子的拿起那双带蕾丝花边的,翻来覆去看:“这个……真的不会勾丝吗?”
“勾丝你拿来退。”我把胸脯拍得响,“炜杰百货,讲的就是信誉。”
姑娘笑了,掏出钱,五双全要了。
电子表卖了四块。一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拿起带闹钟功能的款式,翻来覆去按按钮,听整点报时的”嘀嘀”声,听完就掏钱,连价都没还。
但到了下午,我这边的人流明显分了一半到对面。
顾明远那边的老裁缝面前排起了队。老太太们拎着裤子、抱着棉袄,坐在小马扎上等。有人一边等一边跟顾明远聊天,聊完顺手买两个衣架、一盒缝衣针。
傍晚收摊,我数了数钱盒。
四十五块。
我抬头看对面。顾明远正在锁钱箱,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我,举了举手里的钱箱,用口型比了一个数。
四十八。
差三块。不多,但信号很明确——顾明远的”实在服务”比我的”新潮展示”更能留住人。
还有两天。我得变招。
月色很亮,我把货往蛇皮袋里装,木板展示架拆了,铁丝钩子一个个掰直。赵强帮我捆箱子,绳子勒得手指发白。
“杰哥,明天怎么弄?”
“还没想好。”我把最后一块木板塞进编织袋,“但得变,不能跟今天一样。”
正说着,街对面传来脚步声。
我直起腰。顾明远的摊位旁边站着一个人,穿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明远。
他在跟顾明远说话,手指敲着文件夹,又指了指顾明远的店门,像是在谈什么条件。顾明远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绷得很紧。
周明远说完,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
顾明远愣在原地,然后慢慢转过身,看向我这边。路灯底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走过去。
“他说什么?”
顾明远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没点,在手里转。
“他问我……要不要卖他的货。”
“什么货?”
“省城来的。”顾明远把烟点上,火光映着他的眼睛,“说是比我自己进货便宜两成。量大还能再谈。”
我喉咙紧了紧。
周明远在拉拢顾明远。如果顾明远成了郑东海的下线,这条街就不再是两个生意人凭本事较劲,而是我一人对抗一整条供销链。
顾明远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路灯底下散开。
“你怎么答他的?”
顾明远没说话,把烟掐了,抬脚往店里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我。
“炜杰。”
“嗯?”
“明天百货节,你打算怎么变?”
我愣了一下:“还没想好。”
他点了点头,推门进屋。门在夜风里轻轻撞上。
咔哒一声。
我站在空荡荡的街上,手里还攥着今天收的四十五块。钱盒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
周明远走了。但他的文件夹,也许已经留在顾明远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