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自尊与镜子 (第1/2页)
顾明远站在摊位后面,手里攥着那条擦汗的毛巾,攥得很紧。周明远已经走了,背影消失在集市口的梧桐树下。
我把最后一块电子表收进纸箱,走过去:“他说什么?”
顾明远没看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问我卖不卖他的货。”
“省城来的货?”
“说是比温州货便宜三成,量大了还能再谈。”顾明远终于转过脸来,嘴角绷成一条线,“我做了十二年百货,从不卖别人的货。我自己的渠道,自己的关系,自己的客人。我不需要一个省城的人来告诉我卖什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按在摊位上那块”明远百货”的木牌子上,指节发白。那块木牌子用了十二年,边角磨得发亮。
我点点头,没说话。
顾明远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同情,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他说:“但你不一样。你卖他的货吗?”
“我没有选择。”
“你有。”顾明远打断我,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只是你还没找到。”
我愣了一下。
顾明远不是在说教。他没有劝我从良,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往自己那块旧木牌子上瞟的——他是在说自己的经验。十二年前,他也一定面对过什么”没有选择”的时刻,然后他自己闯出了一条路。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明远已经把木牌子翻过来,用粉笔在背面写明天的价格。他不想聊了。
我转身往回走,脚下的泥地坑坑洼洼。那句话从耳朵里进去,落在肩上,沉甸甸的。
第二天集市刚开,人就比昨天多了一倍。
我把昨晚想了一夜的牌子挂出来——不是新款广告牌,是用硬纸板写的几行字:“买电子表,免费换电池一年”“买塑料凉鞋,免费配鞋垫”“买的确良衬衣,免费裁裤边”。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我用同样的方法卖了七双凉鞋、四块电子表、三件的确良衬衣。赵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守摊的时候,只会站在那儿等客人上门。
收摊的时候,我数了数钱盒:六十八块。
我抬头看向顾明远的方向。他今天生意一般,摊位前的人稀稀拉拉。他把那条旧毛巾搭在肩上,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缝裤边——免费改衣服务,他的老招牌。
他数完钱,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没问他营收多少,但他把木牌子翻过去的动作比平常慢了一拍。
我知道,六十八对五十五。我今天超过他了。
不是靠货。是靠服务。
第三天是周日,人最多,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我把所有能动的东西都摆出来了——电子表、凉鞋、的确良、搪瓷缸、塑料发卡,甚至把家里那台旧凯歌收音机的备用天线也带来当赠品。赵强叫了两个邻居家的孩子来帮忙看摊,一人一天五毛钱加两根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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