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皇图且放手,暗夜劫表行 (第2/2页)
第二天,两人出门到码头车站附近踩点观察。下关作为南京通商口岸,日商店铺林立,大小商行数不胜数,一时间难以选定目标。
行走街角,一幕刺眼景象映入眼帘。一名穿着考究西装的日本商人,正在肆意殴打一名流浪小乞丐。李拾崑向身边看热闹的路人一打听,原来就因为小乞丐蹲在他家商行门口歇息了片刻,便惨遭拳脚相加,肆意凌辱。
乱世中的华人底层百姓命如草芥,日本人在国内横行霸道,无人敢阻拦,无人敢出声。
尹娇性子刚烈,嫉恶如仇,当场怒火上涌,便要上前教训蛮横日商。
手臂刚一动,就被李拾崑一把拉住。“别急,你仔细看。”
尹娇定睛细看,瞬间恍然大悟。那小乞丐看似狼狈挨打,实则身形极为灵巧,所有拳脚全都落在无关紧要的皮肉之处,周身要害分毫未伤。看似受尽欺辱,趁着混乱,早已顺手偷走了日本人腰间钱包。
小小年纪身手不凡,绝非普通流浪乞丐。可无论孩子是不是扒手,这名日商嚣张跋扈、欺压同胞,定然不是良善之辈。再看商铺招牌,竟是一家钟表行。
钟表行往来皆是高端交易,现金银元、大额钱款必定充裕,正是绝佳下手目标。李拾崑心中暗道:“正好,就是你了。”
这名肆意欺辱穷苦百姓的日本商人永远不会知道,只为一时逞凶的无心之举,竟会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更夫敲着梆子穿行夜色,南京古城渐渐沉寂。
李拾崑悄然起身,换了一身深色衣裤,纵身轻巧翻过客栈院墙,身形隐匿在阴影之中。他避开街上执勤的巡警,绕开巡夜更夫,脚下步履如飞,无声无息抵达白天看好的日本钟表行门前。
只见店门紧闭,内侧牢牢拴住,寻常盗贼根本无法破开。但这难不倒李拾崑,他翻手取出短刀,插入门缝轻轻拨动,没片时便将门栓拨松,把门推开一道细缝,随后伸指进去抵住门栓,意念一动,收入乾坤戒指,随即毫无声响推门而入。
店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李拾崑目力超群,很快适应了幽暗环境,摸清店内布局。前厅柜台有个抽屉用一把铜锁锁住,李拾崑单手用力一握,捏断锁扣,可里面除了账本,只翻出零散十几枚银元,并无大额钱财,看来大额款项应该都藏在后院卧房。
他穿过店面走入后院,隐约听见有鼾声传出,店主应该已经熟睡。四下确认没有隐患,便径直走向中间正房。
屋门没锁,李拾崑推开闪身而入,一见屋内情况不由大为讶异,只见室中空旷简陋,几乎没有家具,只有一张矮几,半间屋子是只有半尺高的矮炕,久居深山的李拾崑不知道,这是日式榻榻米。炕上熟睡之人,正是白日施暴的日本商人。李拾崑大为失望,这日商看着挺体面,屋里怎么寒酸至此?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幸好目光一扫,发现炕上一角,立着一个两尺高下的小柜子,似乎是钢铁打造,厚重严实,应是存放贵重细软的物事。
李拾崑缓步上前,指尖在熟睡中的日商脖颈上轻轻一捺,对方立时气血凝滞,昏死过去,短时间内绝无可能苏醒。
他搬过小柜子细看,果真是全钢打造,分量极沉,柜门严丝合缝,没有钥匙,短时间绝难打开,他也不浪费时间细细探查。心念一动,整座厚重铁柜直接被收入乾坤戒指中。随后转身关门离开,动作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悄悄回到客栈,他也没有好奇翻看保险柜财物,只安心盘膝打坐假寐,运转金丹道法。
次日天光大亮,李拾崑依旧精神饱满,不见半点疲惫。二人结清客栈房钱,直奔下关车站,购票登上前往上海的列车,扬长而去。
又过了不久,日本钟表行内突然爆出一声惊天惨嚎。
那日本商人被李拾崑封闭血脉,头脑缺氧,直睡到将近正午才缓缓苏醒,睁眼不久便发现床角保险柜不翼而飞。刹那间魂飞魄散,惊慌失措。
他冲进前厅,只见店门虚掩、收纳抽屉铜锁断裂,分明是遭遇了入室盗窃。由于今日他要出门做一桩大生意,昨日便已安排伙计闭店放假,铺中无人看守,等到他察觉失窃,贼人想必早已远去无踪。这可要了他的命呀!
原来此人除了钟表商人身份,还是大阪日商南京商会的会首。除钟表本业之外,还从事跨境投机贸易。近日对接英国洋行,准备从欧洲进口一大批高端洋酒和高档化妆品,这是属于整个商会集体合作的买卖。
保险柜内,不仅有他的全部身家,还有本地日商共同掺股筹集的两万英镑巨额货款。南京无日本银行,大额外币无法转账,又要即刻动身前往上海交易,英镑纸币轻便隐秘、跨境通用,便由他带回贴身保管。
两万英镑失窃,不仅自身倾家荡产,更是亏欠了整个同乡商会大笔债务。
他急忙报官求助,但此案线索难寻,涉外案件又流程繁琐,警察局推诿拖延,迟迟没有进展。同乡日商天天逼债追责,重压之下终于走投无路。万般绝望的商人跳江自尽,成了他欺凌华人的报应。此事在日商圈子悄悄落幕,到底无人知晓窃贼来历。
而火车之上的李拾崑与尹娇,全然不知自己一夜劫走一笔惊天巨款。
少年少女靠在车窗旁,好奇打量沿途风光。南京去往上海一路水乡锦绣,田野开阔,市井繁华,远比从徐州来时一路田野庄稼秀丽百倍。
两人言笑闲谈,满心期待着传说中繁华无比的上海滩,车轮滚滚向前,缓缓驶向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