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萧烟自曝血字秘 (第1/2页)
“上官姑娘,你比你父亲高。”
上官楼在他对面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条案。
条案上什么都没有,连一盏灯都没有,厢房里的光线来自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烛光,很暗,暗到她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你见过我父亲?”
“何止见过,”顾怀仁点了一下头,“天宝五载,他刚调入太医署,我是疮肿科博士,他是体疗科副使,我们在同一个院子里办公。他是好人。”
“既然他是好人,你为什么要杀他?”
顾怀仁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上官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没有杀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锁。
“他是自杀的。乌头酒是我给的,但喝不喝是他的选择。他喝了,不是因为我逼他,是因为他活不下去了。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事,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与其被人灭口,不如死在自己手里。我成全了他。”
“成全?”上官楼的声音在发抖,“你给他毒药,让他去死,这叫成全?”
顾怀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道:“上官姑娘,你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我去看过他。他坐在太医署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手里握着那杯乌头酒,笑着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怀仁,我把楼儿托付给你了。”
他没有做到。
“上官姑娘,对不起。”
上官楼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想哭,但眼泪止不住。
它们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一滴一滴地落在条案上。
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
顾怀仁也没有递帕子。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你为什么要杀王蓁?”
“她是我父亲的病人。她的心疾是我父亲确诊的,她的病历是我父亲写的。你杀她,是要销毁我父亲留下的证据?”
顾怀仁没有否认。
“王蓁的病历上写的不只是心疾,还写了我父亲对禁药私贩的调查线索。你杀王蓁不是帮安禄山做事,是为了灭口。王蓁看过那份病历,她知道我父亲查到了什么。你怕她说出去,所以杀了她。”
顾怀仁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锁,链条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铁色。
“上官姑娘,你不用问了,我都认。七条人命是我杀的,钱万金是我杀的,赵四是我杀的,王蓁是我杀的。你父亲的死虽然不是我亲手下的毒,但毒药是我给的。我都认。”
“那你为什么要在百花楼的墙上写那个冤字?”
顾怀仁抬起头,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个字不是我写的。”
他顿了一下。
“孙仲景也没有写。”
上官楼的脑子“轰”的一声。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那包银针,指尖压在针包上,感觉到每一根针的轮廓。
不是他,不是孙仲景,那是谁写的?
萧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我。”
上官楼猛地转过头。
萧烟站在门口,烛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很深,很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那是我用孙仲景的血写的,”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需要把案子的方向引向孙仲景。他在狱中跟我说了太多事,他知道我太多秘密,他多活一天,我就多一分危险。”
上官楼攥紧了袖中的银针。
“所以你利用他的血——你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忙申冤,实际上你是在写他的死刑判决。”
萧烟没有否认。
上官楼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从百花楼案开始,他一直在他们身边,每一步都比他们快一步。
孙仲景被抓之前他见过孙仲景。
上官云起的医案被销毁之前他调阅过那些医案。
顾怀仁在逃之前他见过顾怀仁。
是他用孙仲景的血在百花楼的墙上写了一个冤字,不是要引人注目,是要把案子的方向引向孙仲景。
孙仲景被抓,他的事就没人查了。
他杀顾怀仁灭口,顾怀仁的事也没人查了。
但他算错了一步——顾怀仁没有死。
萧烟从门口走进来,在顾怀仁对面坐下,隔着那张条案。
他看着顾怀仁,用一种看老朋友的目光。
“怀仁兄,好久不见。”
顾怀仁抬起头看着他。
“萧公子,你是来杀我的?”
“不是。”萧烟从袖中取出那块百花楼墙上的血字拓片放在条案上,“我是来还你这个人情的。”
“当年我祖父被冤枉,是你替他验的尸,是你在他身上发现了致命的刀伤,证明他不是病死是被人害死的。没有你,我祖父的案子一辈子都翻不了。你是我萧家的恩人。我欠你一条命。”
顾怀仁看着那张拓片,眼角慢慢沁出了一滴泪:“萧公子,你祖父的案子翻过来的时候我去看过他。他坐在萧家的祠堂里,穿着新衣裳,笑着跟族人说话。他看见我来了,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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