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易容换身藏数年 (第1/2页)
钱万金放下包袱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萧烟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你知道太多了”。
字迹跟顾怀仁写给上官楼的那封信一模一样,薛涛笺,洒金,兰花水印。
顾怀仁的标配。
萧烟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转身对沈七娘说:“七娘,带钱万金上车,回城。”
沈七娘牵着马走过来把钱万金的包袱接过去扔在车上,扶着他上了马车。
他爬上车的时候腿软了两次,阿九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才上去。
上官楼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钱万金消失在车帘后面的那张白脸,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
“萧公子,钱万金在撒谎。”
萧烟转回头看着她。
“他说顾怀仁是十天才来找他改版样的。但赵四死的那天晚上印了几本样书,用的是新版。赵四死的那天是今天还是昨天?然后顾怀仁来找钱万金改版样,再到赵四刻新版,再到印出样书,十天的时间是够的。但有一点不对——钱万金说顾怀仁改版样是为了让赵四写字鸣冤,赵四确实写了,但写的地方不对。顾怀仁要让他写在桌上,他写在了门板上。顾怀仁没有预料到这一点,他在那个细节上失误了。他不该失误的。他把每一步都算得那么精,不会在最后一步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的意思是——”
“门板上的字不是赵四自己写的,是顾怀仁写的。赵四中毒之后已经没有力气爬到门口了,他的身体太弱了,连站都站不稳。门板上的字笔划清晰有力,字迹工整,不像是濒死的人写的,更像是另一个人蹲在门板后面用手指蘸着茶水一笔一划慢慢写上去的。顾怀仁在赵四死后替他写了那个冤字。他故意写错了地方,让人以为赵四是在模仿书里的情节,从而把案子引向《幽明录》这本书。他需要这个案子跟书扯上关系,因为他真正的目标不是赵四,是这本书的作者——校订这本书的人。”
上官楼的声音顿了一下,手指在袖中握住了那包银针。
她在雪光中看着萧烟的眼睛。
“校订这本书的人是顾怀仁自己。他做这么多事,杀了七个人,伪造了六种鬼杀法,留下那么多线索,最后要指向的目标是他自己。”
萧烟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风吹起他的鹤氅,鹤氅的毛领子拂过他的下巴,他没有动。
他转过头看着钱万金的马车,马车停在风雪中,钱万金掀开车帘探出头来,满脸是泪。
他看着钱万金那副恐惧到了极点的样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钱万金就是顾怀仁。”
上官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钱万金说顾怀仁每次来都戴斗笠,他不知道顾怀仁长什么样,只认得他的声音。但一个在你书肆买了好几年书的老主顾,你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有看到过他的脸?他每次来你都刚好不在柜台前让他进来?他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钱万金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沈七娘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阿九不知道从哪里拔出匕首,站在马车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帘。
钱万金从车上滚了下来,跪在雪地里,额头贴着地面,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说了三个字。
“我认罪。”
萧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掀开他的斗笠。
斗笠下面是一张圆胖的脸,肉堆在一起,眼睛小,鼻子塌,嘴唇厚。
一张普通的脸,在长安城的街头随便就能找出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的手不普通。
他的手细长,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没有长期握笔的茧,倒是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握手术刀留下的。
疮肿科博士的手。
顾怀仁的手。
“你不是钱万金,你是顾怀仁。钱万金是你杀的吧?”
顾怀仁抬起头看着萧烟,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慌张,是一种平静,一种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终于等到想等的人的那种平静。
“钱万金在三个月前就死了。”
顾怀仁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沙哑的、颤抖的、像案板上的鱼一样垂死挣扎的声音,变得低沉、平稳、温润,像一个读书人在灯下跟朋友聊天。
“我杀了他,换了他的身份,住在他的书肆里,用他的脸见人。这张脸是我用易容术做的,人皮面具,我亲手做的。做了很多年,手艺越来越好,越来越像真的人皮了。”
上官楼的手猛地攥紧了银针,银针刺破了她的掌心。
易容术。
人皮面具。
杀了钱万金剥了他的皮,用人皮做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所以每一次出现在人前戴着斗笠不是怕人看见他的脸,是怕人发现他的脸是假的。
他戴着斗笠不是为了遮脸,是为了遮面具和人脸之间的接缝。
“你为什么要杀那七个人?”上官楼的声音在发抖。
顾怀仁从雪地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像一个刚在雪地里打完太极的老人。
“因为他们是钱万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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