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萧烟自曝血字秘 (第2/2页)
“但你做的事不对,”萧烟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杀了钱万金,杀了他的六个家人,杀了赵四,杀了王蓁。你帮安禄山做事,帮他私贩禁药,帮他在军器监安插人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停。”
“我停不下来,”顾怀仁的声音低了下去,“上官云起停下来的代价是死,我停下来的代价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不如做完了再死。”
上官楼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隔着一张条案对视。
一个是她以为的萧烟,清冷、疏离、永远隔着一层薄雾。
一个是真实的萧烟,背负着祖父的血债,背负着顾怀仁的恩情,背负着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她忽然明白了萧烟为什么每次递给她手炉、姜汤、帕子的时候,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他不是不愿意说,是说不出口。
一个背负着这么多秘密的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话了。
萧烟站起来,把拓片收回袖中,道:“怀仁兄,你的案子我不审,大理寺会派人来,我只是来告诉你,你欠上官云起的命,你还不了了,但你欠上官楼的命,你还有机会还。”
顾怀仁抬起头看着上官楼,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上官姑娘,你父亲托我照顾你,我没有做到。”
他低下头。
“但我可以做到一件事——我把安禄山的事都告诉你。”
上官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袖中取出纸笔,笔尖蘸饱了墨,墨汁在笔尖上凝成一滴,将落未落。
“天宝五载,”顾怀仁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那年他从范阳来长安朝见皇帝,带了很多礼物。其中有一箱是范阳的特产药材,他献给皇帝说是补品,皇帝赏给了李林甫。李林甫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根本不是补品,是禁药。他没有声张,偷偷把箱子藏了起来,派人去范阳查。查了半年查到了安禄山的尾巴,但他没有上报。他拿着这条尾巴去威胁安禄山,从安禄山那里要了很多好处。从那以后他们俩就绑在一起了,一个在朝一个在边,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把禁药私贩的生意越做越大。”
“李林甫知道安禄山要谋反吗?”
“知道,但他不在乎。他以为安禄山谋反也反不到他头上,他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安禄山动不了他。他没想过安禄山如果真的打进长安城,他那些根基都是一把火的事。”
“安禄山在长安城有哪些人?除了你还有谁?”
“太医署的郑平、刘文辉,军器监的钱主事、刘大,工部的几个主事,户部的几个郎中,礼部侍郎王缙。这些人有的是收了他的钱,有的是被他抓住了把柄,有的是跟他在一条船上。他们替安禄山做事,安禄山替他们撑腰。”
上官楼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记在本子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上了他们跟安禄山的关系。
王缙的名字后面她写了禁药私贩,郑平的名字后面写的是禁药私贩和包庇,刘文辉写的是私贩禁药。
顾怀仁把这些人的名字说完以后沉默了,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锁。
铁锁的链条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铁色,像一条蜷缩在脚边的蛇。
“萧公子,”他的声音沙哑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萧烟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与当年萧家案有关?”
萧烟沉默了片刻。
“从第一眼看你替我祖父写的验尸报告时就知道。你的字迹——起笔重收笔轻,撇长捺短,整个字向右倾斜五度,是你的习惯。怀仁兄,你当年替我祖父翻了案,我感激你一辈子。但你后来做的事,一笔归一笔。”
顾怀仁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老朋友在棋局结束时发出的那声叹息。
“你比你祖父聪明。”
萧烟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厢房里只剩下上官楼和顾怀仁,隔着条案,隔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
“上官姑娘,”顾怀仁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父亲在太医署的柜子里留了一样东西,是给你的,柜子的钥匙在他书房的暗格里,一本《千金方》的夹页里。”
上官楼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笔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顾怀仁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父亲说,楼儿是个好孩子,她会让那些死去的人瞑目。”
上官楼低下头。
眼泪滴在纸上,把刚写下的那些名字洇成了一团模糊的墨渍。
“上官姑娘。”
她的肩膀在发抖。
“上官姑娘,”顾怀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别哭了,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你,你哭了,他该心疼了。”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抬起头看着顾怀仁:“顾怀仁,你的案子我会查到底。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父亲,为了那些被你杀了的人,为了那些被安禄山害了的人。你认不认罪,我都会查到底。”
顾怀仁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上官楼站起来,把本子和笔收进袖中。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怀仁在身后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