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易容换身藏数年 (第2/2页)
什么?
上官楼的脑子“轰”的一声。
周德茂是钱万金的妻兄,吴三娘是钱万金的远房表妹,孙德胜是钱万金的同乡,刘大川夫妇是钱万金的旧邻居,工匠李四是钱万金老宅的房客。
赵四不是,赵四是意外。
他在刻印《幽明录》的时候发现了钱万金的尸体藏在地下室里,我不得不杀他。
“你杀了七个人,只为了掩盖你杀钱万金的事实?”
“不止。”
顾怀仁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温和,温和到让人后背发凉。
“我还要用《幽明录》这本书告诉所有人,钱万金是被鬼杀死的,不是被人杀的,没有人会去查一桩鬼杀人的案子。”
他笑得很温和,很坦然,像一个在课堂上回答了先生问题的学生,等着先生给他打分。
萧烟看着他看了很久,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
但顾怀仁不怕,他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把他锁起来。”
沈七娘上前一步把顾怀仁的双手扭到身后。
铁锁合拢的声音在雪夜里响了一下,很脆,像骨头断了。
上官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心里全是血,银针扎破了皮肉,血从指缝里滴下来落在雪地上,一滴一滴地渗进去,像开了一朵一朵小小的红花。
“为什么没有第六篇?”萧烟问道。
顾怀仁笑道:“不是被你们发现了才毁了我的杰作吗?”
什么?
“你还有同伙吗?”萧烟问。
顾怀仁摇了摇头。
“军器监的事,禁药的事,王蓁的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顾怀仁看着萧烟笑了一下。
“萧公子,我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事。我是一颗棋子,下棋的人不是我。”
“那个人是谁?”
顾怀仁低下头沉默了。
他在犹豫,在权衡。
最终他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安禄山。”
雪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动。
铁锁锁着他的双手,他动不了。
沈七娘把他推进了马车。
马车在雪夜里调头往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上官楼站在路边看着马车越来越远。
顾怀仁被抓了,案子破了,但她的心里没有一丝轻松。
安禄山。
又是这个名字。
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头上。
萧烟走到她身边把她的手从袖中拉出来。
她的手掌被银针刺破了,血还在往外渗,在雪光的映照下红得刺眼。
他撕下一截袍角给她包扎,动作很轻,像在包扎一只受伤的幼鸟。
“疼吗?”
她摇了摇头。
“不疼。”
他在她掌心的绷带上系了一个结,系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微微发麻。
她低头看着那个结,忽然觉得眼眶热了一下。
不是疼,是风太大了。
“走吧,回家。”
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听见他在车外说了一句话。
“以后别把针放在袖子里了,扎手。”
她攥着绷带的手指紧了紧,针包的牛皮表面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小块,那块深色的印记在雪光里像一朵沉默的花。
他没有看见她笑了,因为他已经翻身上马走到了前面。
她的笑容很淡,淡到像雪地上被风吹过的痕迹,转瞬即逝。
但在马车里、在黑暗中、在伤口传来的钝痛里,她确确实实笑了一下。
顾怀仁被关在六处后院最深处的厢房里。
厢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皮包的木门,门上的锁是沈七娘从军器监要来的双保险铜锁,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萧烟手里,一把在她自己腰上。
厢房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人,六个时辰换一班,每班两个人,不许交谈不许走动不许打瞌睡。
顾怀仁坐在厢房唯一的椅子上,面朝门,双手放在膝盖上。
铁锁锁着他的手腕,链条从手腕垂到地面,另一端系在椅腿的铁环上。
链条不长,只够他在椅子周围两步的范围内活动。
他不能躺下,不能走到墙角,不能做任何超出这两步范围的事。
但他坐得很端正,背挺直,头微微扬起,像在等待一场他期待了很久的会面。
上官楼第一次走进这间厢房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是草药,是顾怀仁身上的气味。
麝香、龙涎香、苏合香、安息香,跟王蓁那面铜镜里填的香料一模一样。
他在用这些香料熏衣裳,每天都熏,熏了很多年,气味已经渗进皮肉里,洗都洗不掉。
顾怀仁抬起眼皮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站在门口的沈七娘以为他要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