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义女含冤入祭台 (第2/2页)
“身形呢?”
“比我高半个头,肩宽,手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人,不是干粗活的。”
上官楼把这些特征一一记在心里。
“你可以走了。”她说。
张德胜又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跟着阿九出去了。
上官楼在桌案前坐下来,把那本从柳宅暗格里找到的册子摊开,翻到第一页——王如意的病历。
王如意,礼部侍郎王缙之义女。
王缙有一个刻龙的玉扳指吗?
她不知道。
但有人知道。
“萧公子,帮我查一下王缙平时戴不戴玉扳指。”
萧烟叫来老赵,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赵出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查到。王缙天宝五载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买了一枚玉扳指,翠绿色的,上面刻着云纹。不是龙纹。但阿九从一个曾在王缙府上当过差的仆人口中打听到,王缙不止一枚玉扳指。他有一枚翠绿色的刻龙纹的,平时不戴,只在见贵客的时候戴。”
“那他天宝八载见张德胜的时候,戴的就是这一枚。”
“很可能是。”
上官楼在册子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王缙,玉扳指,刻龙纹,可疑。
她又翻到如意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女儿不怕痛,只怕治不好。”
如意是一个好姑娘。
王缙的义女,想必是被王缙收养的孤儿。
王缙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身份,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信任他,感激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然后他把她送进了活体实验的手术台。
上官楼合上册子,闭上了眼睛。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父亲不是自杀的,那他就是被王缙、孙仲景、顾怀仁这些人害死的。
她手里的这份名单,就是刺向那些人的刀。
天宝八载的禁药私贩案、百花楼血案、白骨塔案,这三件事在长安城的暗处纠缠了六年,终于被她一点一点地拆开了。
王缙是禁药私贩的参与者,是活体实验的资助人,是张德胜口中那个戴玉扳指的人。
孙仲景是事件的执行者,是上官云起的合作者也是他的背叛者。
顾怀仁是幕后黑手,是医学实验的主刀人,是现在下落不明的关键人物。
而安禄山——是这一切的终局。
他在背后,用钱、用药、用权力,编织了一张覆盖朝野的大网。
上官楼睁开眼,把册子收好,站起来。
“萧公子,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王缙府上。”
“现在?”
“现在。”
萧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起身拿起斗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六处驻地。
长安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但上官楼知道,这场雾很快就会散。
等她把这些案子全部查清楚,把那些人的真面目全部揭开,这场笼罩了六年的雾,就该散了。
白骨塔的卷宗被封存的那天,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清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午后,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皇城宫墙上的琉璃瓦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积水顺着檐角淌下来,在地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花。
六处驻地的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水,老赵搬了几块砖从正房铺到验尸房门口,踩着砖走路,还是溅了一裤腿的泥。
上官楼坐在验尸房的白石台前,面前摆着白骨塔十七具骨骼的最终报告。
报告已经封好了火漆,明日一早就要送交大理寺存档。
她的手指在火漆上按了一下,印出一个清晰的指印。
白骨塔的案子结了,但她心里有一个结没有解开。
顾怀仁。
这个人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他在哪里?
如果他还在长安,他会不会继续做那些事?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一定会找到他。
萧烟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把碗放在她手边。
“喝了,驱驱寒。”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像在跟一个共事多年的老同事说话。
上官楼端起碗喝了一口。
姜汤很辣,辣得她眼眶一酸,但身子确实暖了一些。
“王缙那边盯得怎么样了?”她放下碗。
“阿九带着人在盯着。王佑这几天没出门,王缙照常上朝下朝,没什么异常。”
萧烟在白石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但有一个有意思的事——王缙今天下午在政事堂跟李林甫单独谈了半个时辰。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谈完之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禁药私贩名单上排第一和第二。王缙在百花楼案发之后肯定很紧张,他去找李林甫商量对策。”
“李林甫是老狐狸,不会跟他明着商量。最多递个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上官楼把那碗姜汤喝完,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院子里积水的表面被雨滴打出无数细小的涟漪。
“今天没有新案子?”她问。
“没有。”萧烟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太平了两天,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他的话说完不到两个时辰,案子就来了。
申时三刻,雨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
阿九撑着油纸伞从外面跑进来,浑身湿透,脸色发白。
“公子,出事了。北里坊,四更天,一个更夫被杀了。”
萧烟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