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义女含冤入祭台 (第1/2页)
上官楼走过去。
地下室的角落里堆着一堆杂物,腐坏的木板、生锈的铁器、破碎的陶罐。
萧烟把杂物扒开,露出墙角地面上一块松动的青砖。
他把青砖掀起来,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牛皮纸的,没有写字。
萧烟把册子取出来,翻开。
册子里是一份名单。
不是禁药私贩的名单,是一份不同的名单——开颅实验的观察记录。
每一页是一个人。
姓名、年龄、身高、体重、病史、手术日期、手术过程、术后反应、死亡日期、尸检结果。
详细的医疗档案。
五个人都有。
但上官楼的目光被第一页的内容钉住了。
如意,原名王如意,礼部侍郎王缙之义女。天宝五载入柳宅,时年二十二。主诉:头痛,视力模糊,言语不清。诊断:颅内占位性病变。手术日期:天宝五载冬月。
王缙的义女。
如意不是普通的歌妓。
她是王缙的义女。
王缙把自己的义女送进了柳宅,送给孙仲景和顾怀仁做开颅实验。
上官楼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王缙。
礼部侍郎。
百花楼血案里王佑的父亲。
禁药私贩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把自己的义女送去做活体实验的人。
她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是实验记录,是一封信。
信写在一张泛黄的纸上,字迹娟秀工整,是一个女人的笔迹。
“义父在上,如意拜上。女儿病重,自知时日无多。义父说孙大夫能治女儿的病,女儿信义父。不管孙大夫做什么,女儿都愿意。女儿不怕痛,只怕治不好。义父待女儿恩重如山,女儿无以为报。若女儿不幸,望义父保重身体,女儿在九泉之下亦瞑目矣。”
如意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的义父把她送进柳宅,不是为了治病。
是为了用人命换经验。
上官楼把信折好,放回册子里,把册子递给萧烟。
“这是证据,王缙参与活体实验的证据,他的义女如意就是实验对象之一。”
萧烟接过册子,翻了翻,面色铁青。
“这个人不能留。”
“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知情。如意在信上说了,她是自愿的。王缙可以辩解说他只是想给义女治病,不知道孙仲景和顾怀仁做的是活体实验。”
“那如意肋骨上的伤呢?她被送来之前就被人打伤了肋骨。”
“王缙也可以说他不知道。”
“如意是王缙送来的。”萧烟一字一顿地说,“他有没有参与实验,他自己清楚。我们不需要证据证明他知情,只要证明他送如意来的时候,如意已经受伤了。他作为义父,没有为义女报官,也没有为她求医,而是把她交给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大夫。这个行为本身就可疑。”
“但那不是定罪的理由,定罪需要证据。”
萧烟沉默了一会儿。
“证据会有的。我们继续查。”
上官楼把暗格重新盖好,把杂物堆回原处。
从柳宅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长安城的宵禁已经开始,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武侯骑着马从远处经过,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两人沿着阴影走,避开巡夜的队伍。
“萧公子。”上官楼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查到那个人之后,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萧烟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了十几步,才说了一句话。
“怕。但我更怕明知道他是贼,却当作没看见。”
上官楼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第二天清晨,阿九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六十多岁,驼背,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双手藏在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风干了的虾。
萧烟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
“张德胜,”阿九说,“京兆府北衙前仵作。”
上官楼走到老头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张德胜,你还记得天宝八载八月十三日,你验过一具尸体,太医署副使上官云起。”
张德胜的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
“你当时收了多少钱,把自杀改成了急症暴毙?”
张德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你不说也行。”上官楼站起来,“收买仵作伪造死亡登记,按大唐律,主犯斩,从犯流三千里。你是主犯。”
张德胜的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姑娘,不是我想收的,是有人逼我的。”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逼你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半夜来找我的,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把上官副使的死因改成急症暴毙。他还说,如果我不改,他就让我全家死光。”
“他给银子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征?”
张德胜想了想。
“他左手小指上戴着一个玉扳指,翠绿色的,上面刻着一条龙。那个玉扳指很值钱,不是普通人能戴的。”
玉扳指,翠绿色,刻龙。
唐人戴扳指的多是武人。
文官戴扳指的少,因为扳指影响握笔。
刻龙纹的玉扳指更是身份的象征——不是亲王级别,一般人不敢在玉上刻龙。
“还有别的吗?”
“他的声音很尖,像是被人掐着嗓子说话。他应该是故意变声的,不想让我听出来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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