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廊痕巧辨三人行 (第1/2页)
两人对视。
“是她们的,还是凶手的?”她说。
萧烟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用一根银质的长针探入墙上的血字中,蘸取了笔画最深处尚未被面脂污染的血样,封入瓶中。
“我让人连夜送去太医署检验,最快明天午时之前就能出结果。”
“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先查别的,”上官楼的思路转得极快,“既然杂物间是第一案发现场之一,那就从杂物间往外找。搬运三具尸体至少需要三个人,三个人从后院走到厨房再进大堂,中间会经过一段室外路面。昨夜下了雪,地面是湿的,他们三个人进进出出一定会留下脚印。大理寺的人来之前,百花楼周围已经被人群踩烂了,但后院通向厨房的那条路,也许还留有痕迹。”
萧烟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只是认可了。
是一种更难得的东西——信任。
“走吧。”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等她先走,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在她身侧,左手微微张开,挡在她和可能会撞上她的廊柱之间。
上官楼注意到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把袖中的银针往里推了推,确认它还好好地别在软木针板上。
后院通向厨房的路是一条约莫五十步长的青砖甬道。
甬道两侧种着矮竹,积雪压弯了竹梢,白茫茫一片中透出几线深绿。
百花楼的人还没来得及清扫这里——或者是没人敢来扫。
大理寺的人封锁了前厅和中庭,后院这一块反倒落下了。
萧烟站在甬道入口处,目光扫过地面。
“脚印太多了。”
他说的是实话。
甬道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有官靴的纹路,有皂靴的纹路,有布鞋的纹路,甚至还有几串赤足的脚印——大概是百花楼的仆役早起搬东西留下的。
“大理寺的人来过这里。”阿九蹲在地上辨认了一下,“这串带云纹的是大理寺制式官靴,至少有三个人走过这条路。”
上官楼没有看那些脚印。
她蹲在甬道入口的侧面,目光落在青砖与泥土的交界处。
甬道的左侧靠近院墙,院墙根下种着一排迎春花。
迎春花的枝条垂到地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挡。
枝条下面的泥土上,有一小块区域的积雪比周围的薄。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那片积雪,而是拔下头上的银簪,用簪尖轻轻拨开雪层。
雪下面是一层薄薄的冰碴,冰碴下面是一小片泥土。
泥土的表面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形状不规则,大约有成年人半个手掌大小。
“这不是脚印。”萧烟也蹲了下来。
“是膝盖。”上官楼说,“有人在这里跪过,或者单膝着地过。”
“什么时候?”
“雪停之后。”
上官楼用银簪的尖端挑起一小片带冰碴的泥土,放在掌心观察。
泥土的湿度很均匀,没有明显的融化再冻结的痕迹,说明这个膝盖印是在雪停之后、气温还没有回升到冰点以上的时候留下的。
那时候地面的雪已经被压实了,膝盖压上去,雪被压碎,碎雪接触到体温后融化了一点点,然后又因为气温低重新结成了薄冰。
“那个人在这里跪了很久?”萧烟问。
“不长。如果是长时间跪着,冰层会更厚,而且边缘会有融水渗出的痕迹。这个膝盖印的冰层很薄,边缘整齐,说明只是单膝着地一瞬间的事。”
“一瞬间的跪姿。”萧烟的眉头动了动,“那不是跪,是蹲下之后单膝着地,去做什么事情。”
“比如——放下什么东西。”上官楼接话。
两人同时看向甬道深处。
如果一个人蹲在这里,单膝着地,把某个东西放在地上,那他放下的东西应该就在膝盖印的正前方。
上官楼的目光沿着膝盖印的正前方延伸出去。
青砖甬道的地面上有一道极淡的拖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拖痕从膝盖印的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甬道中段,中途被无数脚印覆盖,但有几处隐隐约约还能辨认。
“阿九,把火折子点上。”萧烟说。
阿九从腰间摸出火折子,迎风一晃,橘黄色的火光亮起来。
火光把地面的细节照得纤毫毕现。
拖痕确实存在。
不是血痕,不是水痕,而是一种类似于硬物在湿砖面上划过留下的摩擦痕迹。
痕迹的宽度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宽约两寸,有的地方窄到只有半寸。
“像是一个不规则的物体在地上拖行留下的,”上官楼跟着痕迹往前走了十几步,“重量不轻,拖的时候很费力,所以痕迹的深浅变化很大。”
“拖痕的终点呢?”
上官楼停下来。
拖痕在甬道中段消失了。
不是被人踩没了,而是到了一个分岔路口——向左拐是厨房的后门,向右拐是通往大堂侧廊的石阶。
拖痕在这里断成了两截,有向左的,也有向右的。
“他们在这里分开了,”上官楼道,“至少两个人,一个人往厨房方向,一个人往侧廊方向。”
“不对。”萧烟摇头,“如果是搬运尸体,三个人三具尸体,就算分头走也应该有三条拖痕。这里只有两条。”
“因为有一具尸体不是拖过来的。”
“你的意思是——”
“沈檀,”上官楼道,“她的伤口最干净,一刀致命,几乎没有任何挣扎。衣服也是三具尸体里最整洁的,连褶皱都没有。沈檀的尸体是被人抱着或者背着过来的,不是拖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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