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廊痕巧辨三人行 (第2/2页)
萧烟回想了一下沈檀的尸体状态。
确实。
沈檀的衣裙没有丝毫凌乱,连裙摆的边缘都是平整的,不像另外两具,裙摆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也就是说,凶手中有一个人对沈檀格外优待。”他说。
“或者,”上官楼接话,“凶手就是沈檀认识、甚至是亲近的人。他不忍心拖她的尸体,所以选择了抱着走。”
甬道尽头传来老赵的声音。
“公子,厨房这里也有发现。”
两人快步走向厨房。
百花楼的厨房是一间面阔三间的大屋子,灶台占了整面北墙,三口大铁锅并排安在灶上,锅里还残留着昨夜煮羊汤剩下的骨头。
南墙边堆着柴火和炭篓,西墙边是一排排的调料罐子和挂着的腊肉腊鱼。
老赵蹲在灶台后面那道小门旁边,手里举着一盏油灯。
小门是木板钉成的,上面糊了一层防风的油纸。
门板的下半截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板上蹭过去留下的。
老赵道:“这门是朝外开的,打开以后,门板会贴着灶台的侧面。如果一个人抱着或者拖着一具尸体从这里出去,很容易蹭到门板。”
萧烟蹲下来看那些划痕。
划痕的深度不大,但很新,木茬子还是白的,没有被油烟熏黑。
其中一道划痕的顶端,嵌着一个小小的丝线纤维。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那根纤维夹出来。
丝线是湖蓝色的。
沈檀衣裙的颜色。
“沈檀是从这里被运出去的,”上官楼下结论,“抱着走的,尸体倾斜的时候衣角蹭到了门板,留下了这根丝线。”
萧烟把那根丝线放进一个白纸信封里,收好。
“继续往前。”
厨房小门外是一小段露天的石阶,石阶通向大堂侧廊。
侧廊有顶,地面铺的是水磨石砖,比甬道的青砖更光滑,也更不容易留下痕迹。
但侧廊的墙面上有东西。
上官楼举起阿九递来的火折子,照亮了侧廊的白灰墙面。
墙面上有三道平行的擦痕,距离地面大约三尺高,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扛在肩膀上经过时蹭到了墙壁。
三道擦痕的间距和宽度都不一样。
最左边的一道最窄最深,像是尖锐的金属物划出来的。
中间的一道最宽最浅,像是布料或者皮革蹭出来的。
最右边的一道介于两者之间,不深不浅,宽度适中。
“三个人,同时从这里经过。”
萧烟比划了一下。
“最左边的这个人身上带着金属物件,很可能是兵器。中间的这个扛着某种包了布的重物。最右边的这个人——”
“最右边的这个什么都没扛,”上官楼接过话,“他是空手的。但你看这道擦痕的位置,比另外两道都低。”
“低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个子比另外两个人矮。扛着重物的人经过墙壁时,重心会升高,蹭墙的位置自然就高。空手的人重心低,蹭墙的位置也低。”
“那我们可以还原出三个人的基本特征了。”
萧烟的手指依次点过三道擦痕。
“一号,带兵器,身高大约五尺八到六尺。二号,扛着重物,身高六尺以上。三号,空手,身高不到五尺五。”
“身高不到五尺五的成年男性,”上官楼道,“要么是还没长成的少年,要么是——
“侏儒。”萧烟替她说出了那个词。
两人对视。
杀人案里出现侏儒,往往意味着凶手不是普通人,而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
侏儒体型小、行动隐秘、容易被人忽视,是暗杀、潜伏、偷窃这类勾当的理想人选。
“百花楼的人里有侏儒吗?”上官楼问。
萧烟看向老赵。
老赵摇头:“百花楼的员工名单我查过,没有侏儒。但凶手不一定非要是百花楼的人。”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阿九从外面跑进来,身上还带着雪沫子,“公子,后院东墙的瓦片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墙头上还挂着一片衣角。”
萧烟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后院东墙高约一丈二,是夯土墙身、青砖墙帽的制式。
墙帽上的瓦片确实有几块位置不对,朝外侧歪斜了一点。
墙头外侧的灌木丛里挂着一小片灰褐色的粗布。
阿九已经把布片取下来了。
布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是被撕裂的,不是被剪断的。
织法粗糙,是普通人家做衣裳用的麻布,颜色灰褐,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老赵说道:“这条线索不一定有用。长安城穿麻布的人太多了,查不过来。”
“不一定没用。”上官楼接过布片翻过来看了一眼。
布片的背面有一小摊淡黄色的污渍,已经干透了。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下来,放在指尖碾碎,然后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猪油,混了一点豆豉和蒜的味道。”
“厨房?”萧烟的眉头一挑。
上官楼点头:“这布片的背面沾了灶台上的油污。也就是说,这个翻墙的人进入百花楼之后,先去了厨房。”
“去厨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