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哨 (第2/2页)
石小满睡在灶房隔壁的杂物间里。不是没给他安排屋子——是他自己要睡那儿。他说灶房有锅,锅里有剩粥,半夜饿了一翻身就能摸到勺。今晚他没摸勺,他醒着。新锅是他从青云宗背过来的,锅底的铁脐还没烧黑。他蹲在灶膛前,用火钳在膛灰里扒拉。灰里埋着两个红薯,是阿木白天从荒坡上翻出来的野薯,皮是紫的,烤熟了瓤发白。他把其中一个扒出来捏了捏,熟了,搁在灶台上晾着。另一个继续埋着,留给下半夜换哨的人。
寅时。阿青从南哨下来,走进灶房。石小满正靠在灶膛边打盹,听见脚步睁眼。阿青没说话,从灶台上拿起那个晾温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回去给石小满。石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说了句“甜”。阿青坐在门槛上吃完自己那半,把皮扔进灶膛。然后她站起来,把剑符重新别在腰间,往北边哨位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步:“红薯不错。”
石小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雾里,低头把剩下那半个红薯塞进怀里——给她留着,明天换哨她还饿。
阿叶在寅时一刻合上日志。他没有马上去睡,而是走到断墙后面那片荒坡上。茶树种子还没发芽。他把手插进土里试了试地温——凉的,但不冰。地脉余压从这个深度开始往上衰减,到地表时恰好是种子能承受的临界温度。他在每粒种子的位置旁边插了一小截竹签,竹签上刻着云篆“等”。字很小,月光下看不清。但种子认得。
与此同时,瓮城方面。血无痕在偏殿里值夜。
他的书案上放着厚厚一叠整顿旧部的方案:一是中层弟子哨防轮岗的新表,他把原来长老私兵控制的岗哨全部换成中层执事轮值;二是对血池残留血气的净化排期,他计划在池底铺一层青茅山运来的碎瓷片,瓷片里掺有祭符残笔拓本烧成的灰,能加速旧血分解;三是加急核实林墨上回托阿青送来的客卿拓印副本——那张纸上列明了分坛现有符桩的云篆频段,他要求瓮城换灯后在城楼同步增设匹配这些频段的长距冷光讯号器,这样边境双方夜哨不必再靠喊话,只需要看灯。
他写到第三份方案时笔尖停下。窗外正北方向,干溪沟对岸分坛的冷光灯还亮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笔搁下。他想起深更半夜自己还埋在卷宗堆里,大概和阿青蹲在干溪沟边听地脉差不多——都是在守夜。
青云宗后山。石碑上的云篆在寅时最暗的时辰里微微亮了一下,不是脉动加速——是第二道回环,在第二代掌门骨屑归位后原本只绕了半圈,今晚它自己续完了那一圈。孟九熬夜在石灯柱下记录到这一跳,在频率曲线边注了一行小字:“新回环闭合。骨脉全线贯通。”消息传回分坛时阿叶刚睡下,石小满把红薯皮往灶膛里一塞就去摇醒他。阿叶坐起来,没有问几遍,只借窗外冷光看了一眼日志新添的备注,便把分坛日志最后一栏提前填上——“收到骨脉闭合讯号,两地哨位今夜全部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