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哨 (第1/2页)
分坛的夜是从地底开始凉的。
太阳一过青茅山分水岭,采石古道旧址的石缝里就开始往外渗冷气。不是北风灌的——是从地底轴心散出来的。第二代掌门挖地道时把供能阵的残余脉动压进了岩层深处,白天被日头烤着不明显,太阳一落山,脉动就把岩层里的积寒往外推。阿青管这叫“地底的呼吸”。叶蓁在哨位日志上给它起了个更精确的名字:地脉余压。每夜戌时初起,卯时方散。
北边哨位设在干溪沟南岸的一截旧符桩旁。符桩是阿叶前几天重新立过的,桩顶刻着那枚“归”字云篆,桩基用碎瓷片和粗砂夯实。夜哨两人一班,前半夜叶蓁带一个新来的归乡少年,后半夜阿青独自。
少年叫阿木,是阿青在西侧收容的流散旧民后代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刚满十四。他不会画符,但耳朵极灵——能听出风里裹着的是脚步声还是兽蹄声。
叶蓁把他安排在桩基边坐着,背靠符桩,面朝北。瓮城方向的云篆冷光灯在夜色里只剩一条极细的银线,悬在干溪沟对岸的山腰上。阿木盯着那条银线看了一炷香,忽然问:“他们今晚会不会过来。”叶蓁把改良剑符搁在膝头,剑芒未吐。她说:“灯还亮着就不会。”
南边哨位在分坛正厅后方的一小块高台上。没有符桩,没有哨塔——只有一块平石板,石板上铺着一张粗麻毯。值南哨的是阿青。她不是在防北边——北边有叶蓁。她防的是禁地裂隙方向。石碑脉动能从裂隙传过来,但传过来的不止脉动。裂隙深处偶尔会有低频的回声,不是它发出的,是它压在地底深处的那些旧震动被地脉余压翻上来。阿青把耳朵贴在石板上,每隔一炷香听一次。今晚的回声很浅,像远山背后有人在敲鼓,鼓皮蒙的是湿雾。
分坛正厅里点着一盏云篆冷光灯。阿叶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分坛日志。
日志已经记了厚厚半本,扉页上那张粗麻纸骨脉图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用炭条在今日备注栏画了一道频率曲线——从酉时到戌时,石碑脉动稳定在五十下心跳一次,地脉余压波动幅度不超过半格。画完曲线他搁下炭条,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祖殿废墟带回来的门槛残砖,用指尖沿着砖上的祭符残笔慢慢描了一遍。这是他每天睡前必做的事。描一遍,等于给开山祖师磕一个头。
老徐还没睡。他坐在偏厅窗下,面前摊着那本空白册。启蒙册定本已经下发到各处分坛,空白册是他给自己留的——他要写第二本。不是教材,是“骨脉志”。他把第二代掌门挖地道的掌骨拓片按时间顺序排列,把每一截指骨对应的地层、岩性、地道走向、供能余脉分布全部记录下来。渊掌门殉碑那一段他已经写完了,今晚在写的是第一代——开山祖师自祭之前,在青茅山种下的最后一棵茶树的位置。阿青把那包茶树种子摁进土里之后,他在地图上找过那片荒坡的旧名。
旧名只有三个字,叫“青种处”。他把这三个字写在骨脉志第一页的正中央,墨迹干了之后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捺印——是把一百年的手汗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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