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周二 (第2/2页)
“那倒挺闲的。“小逄说。
葵茶茶没接话。他想起道法课上小莫画画的那个画面——周围一半人在发呆,小莫在画画,王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本。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那四十五分钟,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吃到一半的时候葵茶茶把复习手册掏出来翻到63页,做了道法作业。选择题很快,五个空选了四个确定的,有一个不确定,猜了一个。简答题答了两点,课本上原文有的,照抄了一下,改了几个字显得不像抄的。
“你这道法作业中午就做了?“小逄看了一眼。
“留着晚上又不想做。“
“有道理。“小逄点点头,继续吃面。
下午第一节化学,丁老师的课。
丁老师是个瘦瘦的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无奈的语气,像是对什么事都不太抱期望但又不至于完全放弃。今天他讲的是“分子和原子“,开头先花了五分钟讲了一个他年轻时候的事——说他上大学的时候做实验,不小心把酒精灯打翻了,整张桌子瞬间烧了起来,他一边讲一边问学生,“像这种事应该怎么办?”
“用沙子”
“你想想,这么大面积的,实验室哪有那么多,我们做实验穿的白大褂,我马上把衣服脱下来,打湿了之后盖上去。”
同学们在台下笑
“不要笑,你们以后做实验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丁老师说,“别跟我似的。“
葵茶茶也笑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故事多好笑,是因为丁老师讲这个故事的方式很好笑——他自己讲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讲完故事开始进入正题。丁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水分子——一个O两个H,画得歪歪扭扭的,O画得太大,H画得太小,看起来像一张简笔画的脸。
“这个是水分子,H2O,大家都知道。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丁老师转过身,用一种“我要考你们一个很难的问题“的表情看着下面,“——一杯水里面有少个水分子?“
没人回答。
“很多,对吧?多到什么程度呢?“丁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字,“大约是8.3乘以10的24次方个。“
他写完转过身,看着底下,表情还是那种无奈的样子:“这个数字什么概念呢,就是说你就算从宇宙诞生那一刻开始数,每秒数一个,数到现在也数不完。“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几个“哇“的声音。
葵茶茶看着黑板上的那个数字,10的24次方。他知道这个数量级,上辈子学过更多更夸张的数字,但丁老师这么一比喻——从宇宙诞生开始数——确实让人有一点恍惚。8.3乘以10的24次方个水分子,就是一杯水。他拿起自己的水杯看了一眼,塑料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温水。这些水加起来有多少个分子?他算了一下,大概……嗯,不知道,大概是丁老师说的那个数的一半或者三分之一。
他突然觉得这杯水变得不太一样了。不是那种“哇科学好神奇“的不一样,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细微的感觉——这杯水比你以为的要复杂得多。你每天喝的水,洗手的水,下雨的水,都是这些东西组成的,多得数不清的小东西。但你看不出来,摸不出来,喝进去也感觉不到。它就是水。
丁老师继续讲分子的运动。他举了个例子说你们闻到的花香就是花的分子跑到了你的鼻子里。葵茶茶听着,觉得这个例子虽然简单但确实好理解。他记得上辈子好像也学过这个,但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重新听一遍,反而觉得比上次印象更深。
可能是年龄的问题。十五岁听这些觉得无聊,三十多岁再听觉得有点意思。
课间的时候Dinky说了一句话:“丁老师讲那个数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在上天文课。“
葵茶茶笑了一下:“天文课讲的比这还离谱。“
“我倒想上天文课。“
“学校又没有天文课。“
“那确实。“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焦老师的课。
焦老师的提问方式跟王老师不一样,她是随机叫人,不看位置,不看花名册,就在讲着讲着的时候突然停一下,说“你来回答一下“。
今天讲的是工业革命。焦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本的方式比王老师还催眠——王老师好歹还会换一种说法,焦老师基本上就是念原文。但焦老师有一个特点,她念完一段会停下来补充一些课本上没有的东西。比如讲到蒸汽机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你们知道瓦特其实不是发明蒸汽机的人,他是改良蒸汽机的“,然后就开始讲纽科门蒸汽机和瓦特蒸汽机的区别。
讲了两分钟,底下已经有人在打瞌睡了。焦老师也不管,继续讲。
葵茶茶听着,觉得焦老师其实知道的东西不少,但她讲课的方式实在太催眠了。如果把焦老师的内容拿去录个播客,标题叫“一个历史老师的深夜闲聊“,可能效果反而比在课堂上好。因为课堂这个东西本身就会让人犯困,不管老师讲得好不好。
焦老师突然停了一下。
葵茶茶条件反射地坐直了一点。果然——
“葵茶茶,你来回答一下,工业革命最先开始于哪个国家?“
“英国。“葵茶茶说。
“嗯。“焦老师点了一下头,继续讲。
葵茶茶松了口气。这种题如果答不上来就太丢人了。他翻开课本看了一眼——第一段第一句话就写着“18世纪中叶,英国开始了工业革命“。
历史课剩下的时间他在课本上标了几个时间点和关键词。珍妮纺纱机、瓦特改良蒸汽机、火车、轮船。这些他上辈子知道,但具体年份记不太清了,标一下免得以后翻书的时候找不到。
下课铃响的时候焦老师刚好讲完最后一页,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她合上课本说了句“回去看一下时间线“,然后走了。
放学。
葵茶茶收拾书包的时候小也在旁边翻明天要用的课本。她把数学和英语放进了书包,语文没放,可能明天上午没语文。
“你知道什么时候月考吗?“小也问了一句。
“没听说。“
“你复习了没?“
“没怎么复习。“
小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书包拉链拉上了。
这个眼神葵茶茶读懂了——不是鄙视,不是担心,是一种很淡的“随你吧“。跟她说“你复习了没“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多余的,因为她肯定复习了,而且复习得很充分。
出了校门,公交站等了五分钟。今天有座,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
群里有十几条未读。往上翻,是小莫在中午发的一段话,配了一张图。图是他道法课上画的那个机器人,拍得有点糊,但能看出来画得确实不错——线条很干净,结构比例都对,不是那种随手涂鸦的水平,是认真画过的。
小莫发的文字是:
小莫:上课没事干,随便画的
小莫:高RX78-2
小莫:不过头有点画大了
小莫:说不好看的是gay
下面Dinky回了一条:好看。
小莫:说好看的也是gay
Dinky:?
小胡回了一条:666还有第二关
李天欣没回。神里华霖没回。
葵茶茶看了那张图几秒,没回复,把手机装回兜里。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天还是灰的,没变。路过建材市场那个站的时候他又往外看了一眼——铁牌子还在,“XX建……装……场“,那个掉漆的“场“字比昨天好像又掉了一小块。
回到家六点三十。他妈在厨房做饭,回房间放下书包,坐了一会儿。
他想着月考的事。不是焦虑,是一种很淡的、模模糊糊的压力——你知道它要来了,但你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事实上他也没怎么准备,上课听了但没怎么复习,该背的没背全。298名这个位置说不上好说不上坏,往前推几名是可能的,往后掉几十名也是可能的。
他翻出道法课本,把责任的含义看了一遍。看了两遍,觉得记住了,合上书默想了一下,发现第三个点想不起来了。
又翻开看了一遍。
这种感觉就是他最不安的地方——不是不会,是记不住。明明刚才还看到的,合上就忘了。三十多岁的脑子装了太多东西,有些东西挤不进去了。或者说,不是挤不进去,是存进去了但找不到索引,要用的时候调不出来。
他盯着课本看了几秒,然后把第三个点又默念了三遍。
晚上再看看英语和数学吧。不一定有用,但看了比没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