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黛影入山,柴门惊变 (第1/2页)
第三章黛影入山,柴门惊变
夜色像泼开的浓墨,把整座青龙山裹得严严实实。
山风卷着松涛,呜呜地刮过茅草屋的窗棂,像有人在窗外低声啜泣。林拾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那把柴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左胳膊上被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药锅还在灶台上,药渣已经凉透了。他给老爹喂了药,老爹睡熟了,只是呼吸依旧不稳,时不时会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林拾的心上。
山脚下的马蹄声,从半个时辰前就断断续续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东厂的人,还是找来了。
他不是没想过把山洞里的残卷扔了,去东厂自首,说自己只是被牵连的无辜百姓。可他心里清楚,从他接住那本残卷,从他打伤了东厂的番子开始,他就再也洗不清了。东厂的人不会听他解释,更不会放过他。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连累老爹。
林拾轻轻起身,踮着脚走到里屋门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老爹熟睡的脸。他的眉头依旧皱着,花白的头发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像纸。这十几年,老爹把他拉扯大,吃了一辈子苦,他不能让老爹因为他,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攥紧了柴刀,心里做了决定。等天一亮,他就带着老爹走,离开青龙山,去南京城。之前同村的阿石在南京漕帮做事,捎信说清明后就要开拔去东南运军粮,管吃管住,一趟能赚二两银子。只要上了船,去了戚将军的抗倭前线,东厂的手再长,也未必能伸到军营里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却瞒不过林拾在山里练了十几年的耳朵。
来了。
林拾瞬间屏住呼吸,反手把里屋的门轻轻带上,用木栓死死顶住——他算好了,就算门被撞开,木栓也能挡上片刻,给老爹留足反应的时间。他自己则闪身躲到了灶房的门后,柴刀横在身前,左脚在前,右脚微斜,又摆出了那个看似失衡、实则随时能发力的姿势——这是他劈了十几年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哐当!”
院门外的木栅栏被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头散落一地。二十多个举着火把的东厂番子冲了进来,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小小的院子,为首的,正是今日在镇上被他砍伤小腿的张百户。
他的小腿缠着厚厚的布条,渗着暗红的血,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钢刀指着茅草屋的门,厉声喝道:“林拾!逆贼同党!给我滚出来!再不出来,我就烧了这破屋子,把你和你那老不死的爹,一起烧成灰!”
屋里没有动静。
林拾躲在门后,眉头皱得更紧。不对劲。东厂的人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明明可以直接破门而入,或者放火烧屋,为什么只在院子里喊,迟迟不动手?他们要找的是残卷,难道不怕他把残卷毁了?
可他来不及细想,张百户已经咬了咬牙,一挥手:“给我搜!屋里屋外,犄角旮旯都给我翻遍了!重点找那本《天工开物》残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番子立刻举着刀,朝着茅草屋的正门冲了过来,抬脚就要踹门。
就在他们的脚快要碰到门板的瞬间,灶房的门突然开了。
林拾像一道影子,从门后闪了出来,柴刀带着风,狠狠朝着其中一个番子的手腕扫了过去。他用的依旧是劈柴的巧劲,没有劈砍,而是斜扫,就像平日里削掉木柴上多余的枝桠一样,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那番子惨叫一声,手腕被刀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手里的钢刀哐当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番子愣了一下,立刻挥刀朝着林拾的后背砍来。林拾身形微倾,借着跛脚的力道往旁边一旋,恰好躲开了刀锋,同时手肘狠狠撞在了对方的肋骨上。这一撞用足了他十几年挑柴练出来的腰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番子闷哼一声,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前后不过两息,又两个番子被放倒。
可这一次,对方来了足足二十多个人,火把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十几把钢刀瞬间围了上来,把林拾困在了院子中央。
“小子,我看你今天往哪跑!”张百户阴沉着脸,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青龙山上下都被我们围死了,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把残卷交出来,再自断一臂,我可以饶你爹一条狗命!”
林拾握着柴刀,喘着粗气,后背紧紧贴着土墙,眼睛扫过围上来的番子,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今天硬拼,他必死无疑。可他退无可退,身后就是里屋,老爹还在里面。
“我再说一遍,东西不在我这里。”林拾的声音很稳,握着柴刀的手却没有半分松懈,虎口开裂的地方被震得又渗出血来,“人是你们杀的,跟我没关系。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算是死,也拉几个垫背的。”
“嘴硬?”张百户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给我上!先打断他的腿!我倒要看看,一个瘸子,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十几个番子立刻一拥而上,钢刀挥舞,火把的光在刀刃上跳动,映得整个院子里刀光剑影。
林拾深吸一口气,柴刀舞了起来。他没有学过什么江湖刀法,所有的招式,全是从劈柴里悟出来的。劈、扫、挡、砸,每一招都朴实无华,却招招都冲着对方的手腕、膝盖这些最脆弱的地方去。他的失衡步法在狭小的院子里发挥到了极致,旁人看着他东倒西歪,随时要摔倒,可偏偏每一次都能恰好躲开刀锋,反手就是一刀——这一刀,是他劈了上万次树根才练出来的「开山式」雏形,重而不拙,巧而不浮。
可对方人太多了。
没过多久,他的左胳膊就被划开了一道深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浸湿了粗布衣裳。后背也挨了一刀柄,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嘴里泛起了一股腥甜。他渐渐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脚下的泥土都被血浸湿了。
“给我拿下!”张百户见状,兴奋地吼了一声,亲自挥着刀冲了上来,朝着林拾的胸口狠狠刺了过来。
林拾避无可避,只能横过柴刀去挡。
“哐!”
钢刀狠狠撞在柴刀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林拾本就开裂的虎口彻底崩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柴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
完了。
林拾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个番子立刻冲了上来,两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两人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里。林拾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膝盖狠狠砸在碎石地上,磨出了血,却被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张百户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抬起脚,狠狠踩在了林拾受伤的左胳膊上。
“啊!”
钻心的疼顺着胳膊窜上来,林拾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淌了下来,嘴唇咬出了血,却硬是没吭一声。他抬眼看向里屋的门,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他不怕死,可他害了老爹。
“小子,你不是很能打吗?”张百户脚下用力碾了碾,阴笑道,“现在怎么不横了?我问你,残卷在哪?不说,我现在就进去,把你那老不死的爹,一刀一刀剐了!”
“你敢!”林拾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按得更死,肩胛骨都快被捏碎了。
“你看我敢不敢!”张百户冷笑一声,抬了抬手,“去两个人,把里面那老东西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这小子的骨头硬,还是他爹的命硬!”
两个番子立刻应了一声,举着刀就往茅草屋的正门走。
林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想开口,想说出残卷的位置,可他比谁都清楚,就算他说了,这些人也绝不会放过他和老爹。东厂的人,从来不会留活口。
就在那两个番子的手快要碰到门板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院门外传了过来。像山涧融雪的泉水,落在这满是杀气的院子里,瞬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深夜闯民宅,持刀伤人,还敢对平民动私刑,东厂的人,就是这么给皇上当差的?”
所有人都朝着院门口看去。
火把的光里,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子站在那里,身形纤细,容貌绝美,眉眼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傲气。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侍女,手里提着羊角灯笼,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却掩不住她眼底的疏离与锋芒。她的裙摆沾了些许山间的露水和泥点,鬓边的碎发被山风吹得微乱,看得出是赶了许久的山路,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狼狈。
最扎眼的,是她露在袖口外的皓腕,描着一抹极雅致的黛青,在夜色里像一朵开在寒雪里的花,格外显眼。
正是陆青黛。
张百户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喝道:“什么人?敢管东厂的事?活腻歪了?”
陆青黛没理他,只是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狼藉,最后落在了被按在地上的林拾身上。她的目光在他流血的胳膊、开裂的虎口、磨出血的膝盖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当她的目光扫过滚在地上的柴刀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我当是谁,原来是张百户。”陆青黛轻轻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没有半分声响,“我是陆青黛,奉锦衣卫南镇抚司刘大人的命,来青龙山办点私事。张百户这阵仗,是要抓什么钦命要犯,连我的路都要拦?”
锦衣卫?
张百户的脸色瞬间变了。东厂和锦衣卫向来互相制衡,明争暗斗了十几年,南镇抚司掌管京畿卫所,更是他们不敢轻易得罪的。可他看着陆青黛,又满脸怀疑——一个秦淮河上唱曲的伶人,怎么会奉锦衣卫的命令办事?
“陆姑娘?”张百户眯起了眼,“我认得你,秦淮河上的琵琶圣手,严公子都捧过你的场。你一个唱曲的,怎么会替锦衣卫办事?口说无凭,令牌呢?”
陆青黛身边的侍女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玄铁令牌,手腕一翻,令牌精准地落在了张百户脚边。
令牌正面刻着栩栩如生的飞鱼纹,背面刻着一个“刘”字,还有南镇抚司的钢印,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刘大人的随身令牌,绝对假不了。
更让张百户心头一紧的是,令牌落地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冷香,像冰里开的梅花,是极北寒玉宫独有的冰魄香。寒玉宫虽然隐居关外,可手里握着太多朝堂秘辛,连严阁老都要让三分。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侍女的腰间,挂着一枚极隐蔽的白莲纹银饰——那是白莲教核心教徒才会有的标记。
他瞬间浑身发冷。这个女人,同时沾了锦衣卫、寒玉宫、白莲教三方势力,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百户能惹得起的。
张百户弯腰捡起令牌,手微微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跛脚樵夫,竟然真的和这么多势力扯上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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