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残卷逢生,东厂追影 (第1/2页)
第二章残卷逢生,东厂追影
天刚蒙蒙亮,青龙山的晨雾还没散,林拾就醒了。
掌心还攥着那张昨夜从老爹怀里取来的纸条,「勿入庙堂」四个字被汗浸得微微发皱,凌厉的笔锋像一把小刀子,扎得他手心发紧。
他悄悄起身,凑到窗边看了一眼里屋。老爹还睡着,呼吸平稳,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醒不来的噩梦。林拾盯着老爹空荡荡的右裤管,又想起他虎口那层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厚茧,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又翻涌了上来。
这十几年,他只知道老爹是打过仗的退伍老兵,腿是战场上废的,咳血病也是战场上落下的。可除此之外,老爹从不说自己从前的事,不说自己姓甚名谁,不说打过什么仗,甚至连他的生辰,都只含糊地说了个日子。
从前他只当是老爹不愿想起战场上的伤心事,可昨夜那张纸条,还有老爹那句近乎命令的「三不原则」,让他第一次生出了怀疑。
只是这怀疑刚冒头,就被里屋传来的一阵轻咳压了下去。
林拾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拿起墙角的扁担和柴刀。竹篓里的柴是昨日劈好的,码得整整齐齐,他要挑去镇上的酒楼卖掉,换钱给老爹抓药。
不管老爹有什么事瞒着他,先把老爹的病治好,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扁担压上肩头,两捆沉甸甸的柴稳当当落在两侧。林拾左脚先迈,右脚轻轻点地,身形微倾,却走得又稳又快,哪怕肩上压着百十来斤的柴,跛着的右腿也没半分晃悠。这是他十几年挑柴练出来的本事,旁人挑着重担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他一个半时辰就能到。
山路上还留着昨夜的露水,湿滑得很。林拾走得不快,眼睛却没闲着——路边的草丛里有被踩倒的野草,泥地上有深陷的马蹄印,还有几滴已经发黑的血迹,一路从山腹深处,延伸到往镇上去的方向。
是李伯说的那些东厂的人?
林拾脚步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血迹还没完全干透,说明这些人刚过去没多久,而且看这血迹的量,必然是见了血光。他想起老爹的叮嘱,想起那张「勿入庙堂」的纸条,下意识就想绕路走。
可脚下这条路,是去镇上最近的路。绕路要多走一个时辰,等赶到镇上,酒楼的早市就过了,柴就卖不上价了。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握紧了扁担,继续往前走去。他只是个卖柴的樵夫,无钱无势,那些东厂的大人物,总不会为难他一个平头百姓。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他拼命想躲开的风波,终究还是会撞进他怀里。
辰时末,林拾到了龙潭镇。
镇子就在南京城外三十里,靠着秦淮河的支流,漕运发达,平日里热闹得很。可今日的镇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半,零星几个摆摊的小贩,也都缩着脖子,不敢大声吆喝,街口处站着几个穿黑衣、挎腰刀的汉子,面无表情地盘查着过往的行人,腰间的东厂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林拾挑着柴,低着头,顺着墙根往镇上最大的「迎客楼」走。路过街口时,一个东厂番子拦住了他,手里的钢刀往柴捆上一戳,厉声喝问:「干什么的?包里藏的什么东西?」
「回官爷,就是劈的柴,挑去酒楼卖的。」林拾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慌乱,微微侧身,让番子看清竹篓里的柴,「小人是青龙山的樵夫,天天来镇上卖柴,官爷可以去迎客楼问。」
那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右腿微跛,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山里人,又用刀拨了拨柴捆,没发现什么异常,啐了一口,骂了句「滚」,就挥手让他过去了。
林拾没多话,挑起柴,快步往迎客楼走去。
迎客楼的后厨管事和他熟,见他来了,笑着迎了上来:「拾娃子,今日来的早啊?你这桦木柴硬,火稳,掌柜的特意吩咐了,你的柴,我们全收了。」
过了秤,两捆柴一共卖了十八文钱。管事把铜钱递给他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叮嘱:「拾娃子,卖了柴赶紧回山上去,今日镇上不太平,东厂的人疯了一样在抓人,说是找什么千机阁的逃犯,已经抓了好几个无辜的百姓了,别沾惹上。」
「谢谢张叔。」林拾接过铜钱,攥在手里,心里记挂着老爹的药,道了谢,就转身往街尾的药铺去。
药铺的王掌柜是个心善的老中医,给老爹看了好几年的病。见林拾进来,王掌柜叹了口气,把包好的草药递给他,又拿出一小包用纸包着的药材:「拾娃子,你爹的咳病又重了,这味川贝是必须加的,不然压不住咳血。只是这药贵,要二十文钱,你看……」
林拾捏了捏兜里的铜钱,刚卖柴得了十八文,加上老爹给的七文,一共二十五文。抓原来的药要十文,加上这味川贝,正好够。可抓了药,就不剩半个子了,漕帮的运粮活还要等十几天,接下来的日子,又要断了进项。
他咬了咬牙,把铜钱全放在柜台上:「王掌柜,药都抓了,钱够。」
王掌柜看着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把两包药都递给了他。
林拾把药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刚走出药铺的门,就听见街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的嘶吼怒骂,以及钢刀出鞘的脆响。
「拦住他!别让千机阁的逆贼跑了!」
「格杀勿论!死活都要把东西拿回来!」
街上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尖叫着往两边的店铺里躲,原本就冷清的街道,瞬间空了大半。林拾下意识就想往旁边的巷子里躲,可脚步还没动,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胸口插着半截断箭,血顺着衣襟往下淌,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他撞在林拾身上,踉跄着差点摔倒,抬头看见林拾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就变成了一种近乎笃定的决绝——仿佛他要找的,就是林拾。
就在这时,十几个东厂番子骑着马冲了过来,为首的百户看见林拾和那男人靠在一起,眼睛一瞪,厉声喝道:「同党拿下!一起杀了!」
两支弩箭瞬间破空而来,一支冲着那中年男人的后心,一支,直直冲着林拾的胸口!
林拾瞳孔骤缩。
他这辈子没跟人打过架,唯一会的,就是劈柴。可山里饿疯了的野狼他也遇见过,一柴刀也能劈死。生死关头,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右脚轻轻一旋,身形借着那点倾斜的力道,瞬间滑出去半步,堪堪躲开了那支弩箭。
这就是他走了二十年山路、劈了十几年柴练出来的失衡步法,平日里看着是缺陷,真到了避祸的时候,却比常人的稳当步子,多了几分出其不意的灵动。
可他躲开了,那中年男人却没躲开。弩箭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借着这个机会,往前踉跄半步,一把将手里的油布包,严严实实地塞进了林拾的怀里。
「小兄弟,求你……帮我把这东西带走。」男人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嘴里说出来的话,竟和老爹昨夜的叮嘱一模一样,「别信东厂,别信锦衣卫,别信穿锦衣的人……这书,能救你命,也能杀了你……记住,青龙山山腹……浑天仪……」
话没说完,马蹄声已经到了近前。为首的东厂百户翻身下马,手里的钢刀扬起,狠狠朝着男人的后心劈了下去。
「噗嗤」一声,钢刀入肉。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最后看了林拾一眼,嘴里吐出一口血,重重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林拾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怀里的油布包硬硬的,隔着粗布衣裳,他能摸到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册子,还有几块薄薄的木片。
他终于明白李伯说的是什么了。《天工开物》,千机阁,宫里的宝贝。
这东西,现在在他怀里。
那东厂百户杀了人,抬起头,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拾,钢刀上的血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
「小子,他把东西给你了?」百户往前走了一步,钢刀对准了林拾的胸口,「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不然,他就是你的下场。」
周围的番子瞬间围了上来,十几把钢刀弩箭,全都对准了林拾。街上的百姓都躲在店铺里,关紧了门窗,没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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