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信 (第1/2页)
木棍裹挟着风声落下!
李知恩猛地闭紧眼睛,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等待着头破血流的剧痛。
“呜——!”
风声戛然而止。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一条眼缝。
那只干瘦但有力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后领。那根手腕粗细、带着木刺的木棍,悬停在她的额头上方,只差几寸。
男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愕、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所取代。
他的目光像刷子一样,狠狠刮过李知恩的脸——那上面糊满了干涸的松脂、泥污、血痂,还有新蹭上去的泥土。头发如同枯草,纠结成一绺一绺,沾着草叶。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单薄得无法抵御山风,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青紫、擦伤和冻疮,有些伤口还在渗着血丝。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在山里迷路或者偷东西的小贼该有的样子。
更何况,这是一个女人。不,女孩。虽然瘦得脱了形,满脸污垢,但依稀能看出年轻的轮廓,还有那双因为极度惊恐和某种绝望而显得异常大的眼睛。
山里女人,尤其这个年纪的,不该是这副模样,更不该独自出现在这种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脊上。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悬着的木棍缓缓放下,但攥着她衣领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
“你……”他开口,声音粗嘎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是哪个村的?搞成这副鬼样子?”
李知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有立刻动手,但眼里的审视和怀疑,比刚才纯粹的愤怒更让她害怕。她紧紧闭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摇头,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破烂的衣领、手腕的旧伤(有些是绳子捆绑留下的勒痕)上停留片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又瞥了一眼滚落在不远处、沾满泥土的几个玉米饼,眼神更加复杂。
“不是这山里的?”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试探,“逃出来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落在李知恩耳中,不啻于惊雷。
她猛地抬头,看向男人的眼睛。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有警惕,有疑惑,有审视,但似乎……并没有刘铁柱和那些村民眼中那种赤裸裸的、看牲口或者看“货”一样的贪婪和凶残。
也许……也许他不一样?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不,不能信。阿禾的惨叫还在耳边回响,刘铁柱父子狰狞的面孔历历在目。这山里的人,都是一伙的,都不可信!
她再次用力摇头,试图挣扎,但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说话!”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晃了晃她,“哑巴了?还是……根本不是这儿的人?”
李知恩依旧紧咬牙关,只是用那双盛满惊恐、绝望和一丝倔强的眼睛瞪着他。
男人和她对峙了几秒,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朝着山下来路的方向——也就是刘家村的方向——望了一眼。晨雾已经散尽,群山轮廓清晰,那条羊肠小径蜿蜒消失在林木深处,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变,又转回头,盯着李知恩,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那些新旧伤痕上再次逡巡,尤其是手腕上那几道明显的、深色的勒痕。
“刘家坳那边……”他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句,声音更沉,“昨晚闹腾了半宿……今天一大早,刘铁柱那龟孙还带着人往这边山里钻……”
李知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他知道刘铁柱!而且听口气,似乎并不友善?
男人紧紧盯着她的反应,看到她那瞬间的惊恐和瑟缩,仿佛印证了什么。他脸上的怒意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同情和极度谨慎的表情。
他松开了攥着她衣领的手,但另一只手依然紧握着木棍,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攻击或防御的姿势。
李知恩猝不及防,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男人没有扶她,只是后退了半步,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像在评估一件极其危险又极其棘手的物品。
“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是从刘家坳……刘铁柱家跑出来的?”
李知恩的咳嗽猛地停住,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恐惧依旧占据上风,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心底最深处,战战兢兢地燃起一点星火。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这近乎默认的沉默,让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土话,声音里充满了嫌恶和一种深切的愤怒,但这愤怒似乎并非针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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