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章 暄陵到底有谁在? (第2/2页)
她真是又喜又忧,一颗心像被人扯着两头的线,忽上忽下没个着落。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要亲自来寻个端倪。
静安公主嘱了随行嬷嬷守在廊下,自己则悄悄踏入书房。
案几之上,一卷素轴静静横陈。
公主伸手将其展开,画名题作《送行》:
画中暮云低垂,细雨如丝,一素衣女子执油纸伞立于渡口,凝眸远眺渐行渐远的孤帆。
落款处,赫然题着“漱玉阁主”。
静安公主不由莞尔,不过去了趟江南,性子倒变婉约了。
她在书房内细细搜寻,书架、画筒、柜格,一处也不放过。竟陆续寻出整整十幅——全是漱玉阁主的画作。
静安心下微微一动:这漱玉阁主,究竟是何许人?
她沉吟片刻,终是不动声色地将画轴依原样一一收好,轻轻带上门,匆匆离去。
夜色渐深。
程砚修自衙门归来,甫入书房,脚步便顿住了。
烛火还未点上,屋里暗沉沉的,可他一眼便瞧出——案上那卷画轴,分明挪了位置。
书房素日皆是薛松打理,可薛松今晨便随他外出,至暮方归……
他垂眸,唇角微微抿紧。
母亲又来作妖了。
晚膳撤去,静安公主屏退左右,只留程砚修一人在厅中。
她端起茶盏,抬眼问他:“砚修,暄陵到底有谁在?那里,莫不是有只小狐妖?”
静安公主心底,实在是盼着能有灵狐似的女子勾动儿子情窦,却又恐他未经风尘,一朝陷落便失魂摄魄,动了明媒正娶的痴念,毕竟章台柳色,只合移栽金屋侧,岂堪聘作玉堂春?
程砚修答:“漱玉阁主。”
程砚修深知母亲的性子——于儿女情事上,她素来不信他的言辞,这事他若不应,她便会打破砂锅问到渣,可只要他亲口应下,她转瞬便会失了深究的兴致。
果不其然,静安公主不再追问漱玉阁主的来历,话锋一转,字字句句皆是教诲:
“江南女子性婉转,善察人心,惯能讨郎君欢怀。你若真有心仪的,只要身家清白,收在房中为妾,母亲断不会有半句异议。但姻缘之事,讲究门当户对。将来要娶的正妻,必得是京中簪缨之家的闺秀。这是程家的体面,也是母亲的唯一的底线,砚琛、砚澄这般忤逆尚且能守住,你是我心尖尖上的,可莫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程砚修点头,“好。”
二人又闲谈半晌,无非是东府郎君擢了官衔,西宅公子添了麟儿,家长里短,絮絮叨叨。
在母亲面前,程砚修素来只作听客,甚者佯作凝神聆听,偶应一声“母亲所言极是”,便是一幅母慈子孝的温煦光景。
檐外月色渐浓,清辉漫过窗棂。
静安公主终是说得倦了,懒懒摆手道:“且回去歇着罢。”
程砚修遂起身,敛衽一礼,身影没入夜色。
静安公主独坐厅中,久久未动,陷入神思。
琉璃宫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她起身,至书房,抬手取过案头素笺,研墨提笔,信成,亲自以火漆封缄,寄往暄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