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不知主谋 (第1/2页)
篝火摇曳,映照着窝棚内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俘虏的供词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水花,更有层层叠叠、幽深难测的漩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潮气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瘟神散……扩大疫区……”林慕贤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铁青,这位见惯了生死、性情疏淡的老医者,此刻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丧心病狂!简直是丧心病狂!此毒一旦大规模扩散,江南将成鬼域!沈复……他怎敢!晋王又怎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
徐渭亦是面沉如水,他久历江湖,深知人心险恶,但如此灭绝人性、视万民如草芥的谋划,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为了一己之私,竟要拉上整个江南陪葬?晋王难道不怕事情败露,遗臭万年,被天下共诛吗?”
“他或许……已经不在乎了。”陆擎靠在土墙上,声音虚弱但清晰,眼中寒光闪烁,“鹞子说晋王病重呕血,须发皆白,显然那萨满的邪术反噬已深,时日无多。一个自知将死、又手握权柄的疯狂之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对他而言,只要能续命,只要能达成目的,江南百姓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至于沈复,不过是一条急于表功、甘为鹰犬的疯狗罢了。”
沈清猗紧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身体因为愤怒和寒意而微微发抖。沈复的恶,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弑兄囚父,是为了权力;献女求荣,是为了攀附;如今竟要投毒散疫,祸害苍生!这已非人伦丧尽可以形容,简直是魔头行径!她为自己身上流着沈家的血而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与耻辱。
“那妖僧要拿陆公子做法,又是何意?‘天厌’究竟为何物,能让他们如此不惜代价?”石老根虽然不甚明了那些复杂的阴谋,但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更对陆擎的处境感到担忧。
阿大靠坐在墙边,任由沈清猗和林慕贤为他重新清理、包扎身上狰狞的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神却始终凶狠地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鹞子,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再补一刀。听到石老根的话,他闷声道:“管他什么厌不厌,那妖僧敢打陆公子的主意,俺老阿第一个拧下他的秃头!”
“阿大哥,少说两句,省点力气。”二虎低声道,仔细地为阿大肩头最重的那道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小心,眼中却满是血丝。三豹默默擦拭着刀锋,一言不发,但紧抿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显露出他内心的汹涌杀意。
林慕贤为阿大处理完伤口,又来到陆擎身边,取出银针。他神色凝重:“陆公子,金针过穴,激发潜能,乃是虎狼之方。你如今体内阴毒、箭毒交攻,腑脏已然受损,强行刺激,虽可得一时之力,事后必遭反噬,轻则经脉受损,武功倒退,重则……有性命之忧,且阴毒反扑,恐更难遏制。你可想清楚了?”
陆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而坚定的笑容:“林先生,您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坐以待毙是死,出去硬拼是死,不如搏一线生机。两个时辰,足够了。若能搅乱黑鸦部署,甚至……擒贼擒王,或许能为我们,也为江南百姓,争得一线转机。施针吧。”
沈清猗握住陆擎冰凉的手,泪珠滚落,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信任与决绝。
林慕贤长叹一声,不再多言。他让陆擎平躺,解开衣衫,露出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胸口那团青黑色的掌印,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林慕贤屏息凝神,手指捻动银针,快如闪电,依次刺入陆擎胸前“膻中”、“鸠尾”、“巨阙”,后背“神道”、“灵台”、“至阳”等数处大穴。每一针落下,陆擎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脸色时而潮红,时而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污,显得异常狼狈,但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随着银针刺入,一股灼热的气流仿佛被强行从四肢百骸榨取出来,汇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暂时压制住了那阴寒的掌力和箭毒的麻木。陆擎只觉得一股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回到身体,虽然伴随着经脉灼烧般的刺痛和脏腑的隐痛,但至少手脚恢复了知觉,精神也为之一振。
“我只能暂时封住你主要经脉,让毒性扩散减缓,同时刺激气血运行。记住,只有两个时辰。时辰一过,针力消散,反噬立至,届时你会比现在虚弱十倍。”林慕贤收针,沉声叮嘱,又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烈阳草粉末,递给陆擎,“含在舌下,可助你抵抗阴寒,但亦是扬汤止沸,慎用。”
陆擎点头,将药粉含入口中,一股辛辣灼热的气息瞬间充斥口腔,直冲头顶,让他精神再振。他在沈清猗的搀扶下坐起,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疼痛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
“徐先生,石大叔,劳烦你们审问另外两人,看看有无遗漏,或者……有没有关于那萨满、关于‘瘟神散’更具体的消息,比如存放地点、投放方式、解药配方等等。”陆擎看向徐渭和石老根。
徐渭点头,与石老根走到另外两名被捆得结实、面如土色的黑鸦身前。这两人只是普通黑鸦卫,远不如鹞子硬气,在徐渭那“略知皮毛”的针灸“技艺”和石老根那猎户特有的、对付野兽般冷酷的眼神逼视下,很快便将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甚至包括黑鸦卫内部一些简单的联络暗号、口令,以及龙王庙外围的守卫换班的大致时间。
然而,关于晋王的核心谋划、萨满的具体目的、瘟神散的确切配方和解药,这两人所知甚至比鹞子还少。他们只是听令行事的底层杀手,对于高高在上的晋王和神秘莫测的萨满大师,只有模糊的敬畏和恐惧,对其具体谋划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奉命追杀“钦犯”,只知道“瘟神散”是沈复沈大人在操办,是“上面”的绝密,他们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看来,他们确实只是执行命令的刀子,握刀的人想什么,刀子并不知道。”徐渭走回篝火旁,眉头紧锁,“不过,从他们口中得知,黑鸦卫这次行动虽然由韩烈总领,但似乎……另有监军。”
“监军?”陆擎目光一凝。
“是,他们提到,韩统领身边,似乎一直跟着一个全身罩在黑袍里、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声音嘶哑古怪的人。此人地位特殊,连韩统领对他都颇为客气,甚至……有些忌惮。黑鸦卫中有人私下猜测,此人可能就是晋王派来的心腹,或者……干脆就是那位萨满大师的使者。”徐渭沉声道。
黑袍人?萨满使者?陆擎心中念头飞转。如果此人真是萨满一派,甚至可能就是萨满本人,那他随韩烈亲临一线,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督战,很可能……与自己身上的“天厌”有关!这让他去龙王庙一探究竟的想法更加坚定。
“关于龙王庙的守备,他们知道多少?”陆擎问。
“龙王庙是废弃的河神庙,地方不大,但临水而建,只有前后两进院子。韩烈的中军应该设在正殿。守卫大约有二三十人,都是精锐。但具体布防,他们这种外围斥候并不清楚。不过,他们提到,龙王庙后院有个小码头,停着两艘快船,是韩烈和那黑袍人往来之用。而且,每隔一个时辰,庙里会向河上发射一枚绿色信号火,示意平安,如果信号中断或变成红色,上下游的黑鸦卫就会立刻向龙王庙集结。”石老根补充道,他常年与山林打交道,对方向和细节记忆极佳。
“每隔一个时辰,绿色信号火……”陆擎沉吟着,眼中光芒闪烁,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形。“信号火是联系和预警的关键。如果我们能潜入龙王庙,控制或破坏信号发射,就能暂时切断韩烈与其他两队黑鸦的联系,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而且,韩烈身边只有二三十护卫,又是深夜,防备必有松懈,并非没有可乘之机。”
“可是陆公子,就算只有二三十人,也皆是黑鸦精锐,我们只有七人,还人人带伤,如何能敌?更何况,那黑袍人深浅未知,韩烈更是成名高手。”徐渭提出了最现实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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