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不知主谋 (第2/2页)
“所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而且要快,要奇。”陆擎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鹞子身上,“我们的机会,就在他们身上。”
鹞子虽然重伤虚弱,但并未昏厥,听到陆擎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陆擎走到鹞子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你想死,还是想活?”
鹞子惨然一笑,咳出几口血沫:“落在你们手里,还有活路吗?给个痛快吧。”
“如果你配合,未必没有活路。”陆擎淡淡道,“告诉我龙王庙今夜的口令,还有,你们斥候小队与中军联络的特定方式。然后,带我们进龙王庙。”
“你想让我当叛徒?带你们去送死?”鹞子嗤笑,但眼神闪烁。
“是带你们自己去‘复命’。”陆擎纠正道,“你们不是出来搜索我们吗?就说在芦苇荡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发生了激战,你们小队死伤惨重,只逃回你们三人,还抓到了一个重伤的俘虏——就是我。你们拼死将我带回,向韩统领请功。这个理由,如何?”
鹞子眼中露出挣扎之色。叛变黑鸦,下场比死更惨。但若是不答应,眼前这些煞星立刻就会要了他的命,而且从刚才那“笑穴”的滋味来看,恐怕死前还要受尽折磨。
“我怎么知道你们事后不会杀我灭口?”鹞子喘息着问。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陆擎语气依旧平淡,“但这是你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而且,我需要你活着,至少在见到韩烈之前。事成之后,我可以放你和你这两个兄弟离开,甚至给你们一笔盘缠,远走高飞。黑鸦再厉害,天下之大,也未必找得到几个一心躲藏的人。”
威逼,利诱,加上一线生机。鹞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闭上眼睛,嘶声道:“今夜口令是……‘鸦啼子夜’,回令是‘血月当空’。斥候小队若发现重要目标或情况,会在预定地点燃三堆品字形篝火,中军会派人接应。若是携俘虏或重要情报返回,需在庙前百步处学三声夜枭啼叫,两长一短,守卫会出来查验身份……”
他将所知的联络方式和龙王庙外围的简易布防一一说出。另一名还清醒的黑鸦为了活命,也补充了一些细节。
陆擎仔细听着,与徐渭、二虎等人低声商议。计划逐渐清晰:由鹞子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黑鸦带路,三豹和石老根换上黑鸦的衣服,伪装成“幸存”的斥候,押解“重伤被俘”的陆擎返回龙王庙。徐渭、沈清猗、林慕贤和阿大、二虎则暗中尾随,伺机而动。主要目标是潜入龙王庙,控制或破坏信号发射,若能趁乱擒杀韩烈或那黑袍人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要制造混乱,烧毁物资,最好能获取关于“瘟神散”的确切情报,然后趁乱从水路撤离。
“阿大哥伤势太重,不宜行动,留下保护清猗和林先生,在接应点等候。”陆擎看向阿大。
阿大眼睛一瞪:“俺没事!这点伤……”
“这是命令!”陆擎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大哥,你是我们中最勇悍的战力,但现在你需要休息恢复。保护好清猗和林先生,接应我们撤退,同样重要。何况,你那身板,穿上黑鸦的衣服也不像。”
阿大看了看自己魁梧的身形和满身绷带,又看看那两套从黑鸦身上扒下来的、明显小了几号的黑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坚持。
“我也要去!”沈清猗忽然道,眼神坚定。
“清猗,你……”
“我对药材气味敏感,如果龙王庙里真有‘瘟神散’或者相关的东西,我能闻出来!而且,我略通伪装,可以帮上忙!”沈清猗急声道,她不想再被保护在后面,她想做点什么,为了惨死的家人,也为这濒临险境的江南。
陆擎看着她眼中倔强的光芒,知道劝阻无用,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沉吟片刻,他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时刻跟在我和徐先生身边,不可擅自行动。”
沈清猗用力点头。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林慕贤用金针和药物暂时帮鹞子止了血,让他看起来不至于立刻断气,也让他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但暗中又下了点限制其力气的药物。另一名黑鸦也做了类似处理。三豹和石老根换上黑鸦的衣服,虽然不太合身,但在夜色下也能糊弄过去。陆擎则被故意弄得更加狼狈,脸上身上抹了更多泥污血渍,被绳索象征性地捆住双手,由三豹“押解”。
阿大、二虎和林慕贤留在窝棚,看管那名被捆成粽子、堵住嘴的黑鸦俘虏,并约定以芦苇荡中特定的水鸟叫声为联络信号。
临行前,陆擎最后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金针过穴带来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转,但胸口和手臂的隐痛以及那如跗骨之蛆的阴冷感,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噬。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含在舌下的烈阳草粉末完全化开,灼热的气息再次提振精神。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黑水河在黑暗中默默流淌,水声潺潺,掩盖了所有的动静。两条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出“鬼见愁”水荡,驶入主河道,逆流而上,向着上游十里外的龙王庙驶去。
一条船上,是鹞子、另一名黑鸦、以及伪装后的三豹、石老根和被“押解”的陆擎。鹞子强撑着摇橹,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定。另一条稍大的渔船上,则是徐渭、沈清猗,以及李老栓父子。李老栓父子原本不愿再涉险,但陆擎承诺事后必有重酬,且他们的小船已被黑鸦发现,留下反而更危险,只得硬着头皮答应送他们一程,在靠近龙王庙的芦苇丛中接应。
小船在黑暗中破浪前行,如同两支射向猎物的黑色箭矢。夜风带着水汽和寒意,拂过众人紧绷的脸庞。沈清猗紧挨着徐渭坐着,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她看着前方小船上陆擎那挺直的、却难掩虚弱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担忧,也充满了决绝。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沈家大小姐,她要和他并肩而战,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
徐渭则沉默地擦拭着刀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河面。他心中远不如表面平静。从俘虏口中得知的信息,晋王和沈复的谋划太过骇人,牵扯太大。即便他们这次能侥幸从黑鸦的围剿中逃脱,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晋王滔天的怒火和更严密的追杀。还有那神秘的萨满,诡异的“天厌”,如同阴云般笼罩在陆擎身上,也笼罩在他们所有人的前路上。
“瘟神散”的阴影,如同这漆黑的夜色,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他们不知道这毒究竟炼制了多少,储存在何处,何时会以何种方式被投放。他们只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必须阻止这一切。而龙王庙,或许就是揭开这恐怖迷雾的第一步,也可能是……通往更深黑暗的入口。
陆擎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那股不断流逝的、借来的力量,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两个时辰,他只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不仅要突破黑鸦的重围,还要面对那位心狠手辣、智计超群的黑鸦卫大统领韩烈,以及那位神秘莫测、深浅不知的黑袍“监军”。成功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他已无路可退。为了阿大的血仇,为了清猗的安危,为了江南可能面临的浩劫,也为了自己体内那该死的“天厌”和血海深仇,他必须前进。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踏出一条生路!
小船在夜色中穿行,离龙王庙越来越近。远处,漆黑的河岸上,一点微弱的灯火,如同黑暗中潜伏的独眼,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那里,便是此行的终点,也是下一场生死较量的起点。而关于“瘟神散”,关于萨满,关于晋王疯狂计划的更多真相,或许就隐藏在那灯火之后。然而,从鹞子等人口中得到的有限情报,如同管中窥豹,只能看到冰山一角。真正的主谋,其全盘谋划、最终目的,依旧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无人知晓。他们此行,是去揭开迷雾,还是将自己彻底葬送在迷雾之中?
无人知晓。唯有前行,方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