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天厌我乎 (第2/2页)
“哇——!”晋王又连喷数口暗金色的血液,脸色从酡红瞬间转为死灰,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萎顿在地,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之中,都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
“不——!!”兀木脱脱发出凄厉的尖叫,手中的法杖“咔嚓”一声,竟然从中断裂!他脸上那狂热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恐惧,以及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长生天庇佑!大阵已成!气运已夺!为何会遭天谴反噬?!为何会引来如此恐怖的雷霆?!”他状若疯狂,扑到晋王身边,想要检查,却又被晋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乱、暴戾、充满不祥的衰败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此刻的晋王,哪里还有半分天潢贵胄的威严?他浑身布满焦黑溃烂的符文痕迹,七窍流血,身体佝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出现褶皱,如同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更可怕的是,一股浓郁的死气、衰败之气,混杂着之前强行夺取的、驳杂不纯的“生机”,在他体内疯狂冲突、肆虐,让他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嗬嗬声。
“反噬……是天厌!是‘折寿天厌’!是那缺失的、最关键的一环!”兀木脱脱终于明白了什么,灰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那页被毁掉的‘末页’!那该死的、被做了手脚的朱批!有人提前触动了天机,引来了天谴的标记!这标记污染了被窃取的气运,此刻在仪式最后关头,被彻底引爆了!不!不止如此!那标记还在反噬施术者!是谁?!是谁做了手脚?!沈复?!不,他没有这个本事和胆量!难道……是那个逃走的沈家女?!还是那个锦衣卫?!”
他猛地看向法阵四角,那四名童子早已气绝,身体也如同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了四具枯槁的干尸。但此刻,这四具干尸的眉心,竟然也浮现出淡淡的、与晋王身上类似的焦黑痕迹!
“移祸失败了!不仅失败,被移祸的载体承受不住天谴余波,直接崩毁,甚至将部分灾殃反冲回了主体!该死!该死!!”兀木脱脱彻底失态,如同困兽般在石室中咆哮,踢翻了数盏青铜灯,幽绿的灯火洒在地上,映照着他扭曲如恶鬼的脸。
“呃……嗬嗬……萨……满……”地上,晋王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枯槁的手,抓住了兀木脱脱的裤脚,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愤怒,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怨恨,“救……救我……本王……不想……死……天……天厌我乎?!”
最后那一声质问,微弱却凄厉,充满了不甘与绝望。他费尽心机,不惜与虎谋皮,行此逆天邪术,眼看就要窃取皇兄气运,逆转天命,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为何在这最后关头,竟引来如此恐怖的反噬?!难道真是天厌之?难道他朱载圳,真的就无帝王之命?!
“殿下!撑住!”兀木脱脱猛地蹲下,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腥气扑鼻的暗红色丹药。他毫不犹豫地捏开晋王的嘴,将两颗丹药塞了进去,又用银针刺破自己指尖,将几滴浓稠发黑的血液滴入晋王口中。
丹药和萨满之血入腹,晋王身体的抽搐稍微减缓了一些,但脸上的死灰之气和溃烂的符文痕迹并未消退,只是暂时被一股更邪异的力量强行压制住了。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涣散,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殿下,天厌已至,反噬凶猛,常规之法已不可为!”兀木脱脱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死死抓住晋王的肩膀,声音嘶哑而急促,“为今之计,只有行险一搏!必须找到那个触动天机、引来天厌标记的源头!找到他,用最残酷的萨满血祭,将其魂魄血肉彻底献祭给长生天,或许能平息天怒,转移灾殃,甚至……将这天厌,化为更强大的力量,助殿下彻底吞噬原本命定之人的气运!”
“沈……沈复……追……”晋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沈复那边,韩烈正在全力追捕。但恐怕不够!”兀木脱脱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天厌因《瘟神散典》末页和朱批而起,与那书、那批注密切相关。沈复是经手人,但他未必是直接触动者。必须找到书的最后接触者,或是与那‘厌胜’标记联系最深的人!此人身上,必带有强烈的天厌气息,如同黑夜明灯,在吾之感应中无所遁形!只要他还在江南,只要他尚未死绝,吾便能找到他!”
他猛地站起,走到石室一角,那里有一个更大的、以黑曜石和兽骨搭建的小型祭坛。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祭坛中央一面蒙着污秽兽皮的铜镜上,双手疯狂结印,口中念诵着更加古老、更加邪异的咒语。
铜镜剧烈颤抖,蒙着的兽皮无风自燃,化为灰烬。镜面却没有映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粘稠、蠕动的黑暗,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兀木脱脱的七窍开始渗血,但他恍若未觉,灰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暗的镜面。
“以吾之血,以吾之魂,感应同源之厌,追溯灾殃之始!长生天,赐吾指引!”
镜面中的黑暗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支离破碎的画面闪过:燃烧的书页……染血的丝绢……年轻男女惊惧的脸……冰冷的湖水与芦苇……还有一丝微弱却坚韧的、令镜面都微微震颤的奇异波动……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模糊的、沾着血污的年轻男子面容上,虽然不甚清晰,但那眉眼间的坚毅,以及眉心隐约浮现的、与晋王身上同源却更加隐晦的一道淡灰色印记,让兀木脱脱瞬间确认!
“陆擎!是那个锦衣卫!是他!他触碰了被做了手脚的核心,引动了最深层的天厌标记!他必须死!必须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用他的血肉魂魄,来填补仪式反噬的亏空,来转移殿下身上的天厌!”兀木脱脱发出夜枭般的厉笑,眼中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传令!给韩烈!给沈复!给我们在江南所有的眼睛和耳朵!”他转身,对着石室外厉声咆哮,声音穿透石门,回荡在幽深的地道中,“不计一切代价!找到陆擎!找到那个叫陆擎的锦衣卫!把他活着带到本座面前!若有阻拦,格杀勿论!若他死了,也要把尸体完好地带回来!快——!!”
石室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应诺声,迅速远去。
兀木脱脱缓缓转过身,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眼中重新燃起怨毒与求生欲的晋王,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殿下,请再忍耐片刻。待擒得那陆擎,以萨满古法,行‘剥运换命’之大祭,不仅可解殿下天厌反噬,更能以其为引,强行续接被中断的‘窃天时’!届时,殿下失去的,将百倍夺回!那真龙之位,依然是殿下的囊中之物!嘿嘿嘿……天厌?天厌我乎?不,是吾等,要行那……偷天换日之事!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混杂着晋王虚弱的喘息,在充满血腥与邪恶气息的石室中回荡,经久不息。一场针对陆擎的、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的猎杀,随着这天怒反噬的惊雷,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而远在太湖夜航小船上的陆擎,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胸口的冰冷与心悸,瞬间强烈了数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舱外深沉的夜色,仿佛能感觉到,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有一双充满恶毒与贪婪的眼睛,已经死死地锁定了他。天厌已至,不死不休。而他,和他的同伴们,在这条通往京城、通往真相、也通往无尽凶险的道路上,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