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王诩呕血著全书 鬼谷心誓噬魂深 (第1/2页)
七律·绝笔
石窟幽深烛影残,纵横绝笔呕心肝。
青纹侵骨知天命,白发垂肩见胆寒。
九章成时魂欲散,孤舟去后水犹湍。
三十年后鬼谷现,是死是生问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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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石窟的深处,不知昼夜。
墨羽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日了。他只记得那日彭仲在天子峰吹响骨哨,召集群雄,而后众人散去,各归其位。他回到石窟时,王诩还躺在榻上,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
可当夜,那双眼睛忽然有了光。
“墨羽。”王诩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让墨羽浑身一震——这是三个月来,先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先生!您醒了?”
“扶我起来。”王诩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墨羽按住。
“先生,您的身体……”
“没时间了。”王诩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焦灼,“鬼谷心誓入脑后,会有七日回光返照。之后,便是真正的行尸。”
他抓住墨羽的手,骨节分明,瘦得只剩一层皮:
“这七日,我要写完《纵横全书》。”
墨羽怔住。
《纵横全书》……先生三年前就开始写,断断续续,始终未能完稿。他以为这只是先生的心血来潮,却没想到,先生竟是用最后的生命,在完成这部著作。
“先生,您歇着,我来记录……”
“不。”王诩摇头,“最后九章,需我亲手写。笔锋转折、气韵断续,都是心法。旁人代笔,失了神髓。”
他撑着榻沿,缓缓坐起。每动一下,额上那青黑色的纹路便跳动一下,仿佛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墨羽眼眶发红,却不敢再劝,只能扶他在石案前坐下,为他铺开竹简、研好墨、点燃油灯。
王诩提笔,蘸墨,落笔。
那笔尖触及竹简的刹那,他整个人仿佛变了——不再是那个被噬心咒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病人,而是当年那个纵横天下、游说诸侯的鬼谷高徒。眼神锐利如鹰,手腕沉稳如山,每一笔都力透竹背,墨迹深深渗入纹理。
墨羽守在一旁,不敢出声。
他看见先生每写几行,便要停下来喘息;每写一简,额上的青黑纹路便蔓延一寸;每过一夜,鬓角的白发便多一缕。
第一日,《势》篇成。
第二日,《机》篇成。
第三日,《度》篇成。
到第四日,《捭》《阖》两篇同时完成时,王诩已咳血三次。那血溅在竹简上,他也不擦,任其渗入墨迹,仿佛要以血肉之躯,将毕生所学刻进这些竹片里。
第五日,墨羽实在看不下去,趁王诩昏睡时,悄悄去找石瑶。
石瑶赶来,诊过脉后,脸色惨白。
“心脉已断七成。”她低声道,“他如今能撑住,全靠那口心气。一旦《纵横全书》写完,心气一散,便是……”
她没说下去。
墨羽懂了。
先生是在用最后的生命,换这部书。
他没有再劝。
———
第六日,《反》篇成。
这一篇,王诩写得格外艰难。他写到一半时,忽然停下,望着案上的竹简出神。墨羽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守在旁边。
良久,王诩忽然开口:
“墨羽,你知道纵横术最核心的是什么吗?”
墨羽一怔,小心答道:“先生曾说过,是‘度’——审时度势,权衡利害。”
“那是表面。”王诩摇头,“真正的核心,是‘反’。”
他提笔,在竹简上重重写下四个字:
“反者道动”
“世间万物,皆在反中。”他缓缓道,“盛极而衰,否极泰来。明里助你者,暗里或为敌;今日之敌,明日或为友。善纵横者,能于顺境中见逆,能于逆境中见顺。”
他放下笔,靠在石椅上,闭上眼睛。
“我这一生,便是‘反’的最好例子。”
“少时入鬼谷,立志醒龙济世——那是顺。后来见玄冥子以醒龙之名行杀戮之实,我便叛出师门,反助彭仲镇龙——那是反。”
“顺了三十年,反了三十年。到头来,我也不知道,究竟哪边是对的。”
他睁开眼,看着墨羽:
“所以我在《反》篇最后写——‘反非为反,乃为合。合于道者,虽反亦顺;背于道者,虽顺亦反。’”
墨羽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王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比赵拓聪慧,比展获沉稳。”他低声道,“谋堂交给你,我放心。”
墨羽浑身一震,跪倒在地:“先生!”
“起来。”王诩摆摆手,“我还没死呢。”
他挣扎着坐直,重新提笔:
“继续。”
———
第七日,《化》篇成。
这一篇,王诩写得极快,仿佛那些文字早已在心中酝酿多年,只等这一刻喷薄而出。他从清晨写到黄昏,从黄昏写到深夜,笔不停,手不抖,唯有额上那青黑纹路,已从眉心蔓延至整个脸颊,再往下,便是脖颈。
墨羽守在旁边,心如刀绞。
子时三刻,王诩终于搁笔。
他靠在石椅上,喘息了很久,才缓缓道:“还差最后一篇——《止》。”
墨羽颤声道:“先生,您歇一歇,明日再写……”
“明日?”王诩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疲惫,“明日我还能不能醒,都不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
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墨羽看见他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力竭。那一向沉稳如山的腕力,此刻已撑不起一支小小的竹笔。
“先生……”墨羽哽咽。
王诩忽然放下笔,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那是从玄微子石像中取出的那枚。他递给墨羽:
“这个,你收好。”
墨羽一怔:“先生?”
“锁龙阵的阵眼,在……”王诩说到一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再看掌心,全是血。
“在……”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弱,“在……”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倒在案上!
墨羽大惊失色,扑上去扶住他。王诩双目紧闭,气若游丝,额上那青黑色的纹路正在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先生!先生!”
墨羽的哭喊声在石窟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王诩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涣散,却仍在寻找着什么。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未完成的竹简上,他忽然伸手,紧紧抓住墨羽的手臂。
“笔……给我……”
墨羽泪流满面,将笔塞进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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