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骨哨唤集百年力 庸魂暗伏待春雷 (第2/2页)
除非……
除非三百年前,彭祖就已预见到今日!
他预见到周室会衰落,预见到平王东迁,预见到庸国可以趁乱复起!
而他刻下这石碑,封入树心,让它随着树木生长,在三百年后被雷电劈开,重现天日!
“彭祖……”彭仲喃喃道,眼眶微热,“您究竟看到了多远?”
身后,那名为首的守棺人缓缓走来,站在碑前。
他凝视着那碑文,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三百年了。”他低声道,“当年彭祖刻此碑时,我就在旁边。他刻完后,亲手将碑封入一棵刚发芽的松树苗中。他说——”
他顿了顿,回忆道:“‘三百年后,有人会替我打开它。’”
他看向彭仲,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人,就是你。”
———
众人回到洞中,重新落座。
那石碑被小心翼翼地抬进来,置于中央。彭仲坐在碑前,久久不语。
洞外,风雨大作,雷声不绝。
洞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忽长忽短。
终于,彭仲抬起头。
“诸位,”他缓缓道,“你们都看到了。三百年前,彭祖便已预见今日。”
他指向那碑文:
“‘周室八百年,其衰自平王东迁始。’——周室立国至今不过二十余年,彭祖却说它会有八百年国祚,会在数百年后东迁。这意味着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石猛试探道:“意味着……周室会延续很久?”
“不。”彭仲摇头,“意味着彭祖看到的未来,比我们任何人都远。他看到周室由盛转衰,看到平王东迁,看到天下大乱,看到诸侯争霸——也看到庸国的机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隐入深山,精修文武,保存文脉——不是在逃避,而是在等待。”
“等待那个时机。”
“短则十年,长则三十载。”
“届时,周室衰微,天下大乱,楚国自顾不暇,鬼谷势力被铲除——庸国便可趁乱复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不是复国——是复魂。”
“庸国的魂,藏在这山中,藏在悬棺里,藏在你们心里。”
“只要魂不灭,庸国便不亡。”
众人沉默。
良久,那名为首的守棺人缓缓起身,走到彭仲面前,深深一揖。
“三百年了。”他颤声道,“彭祖的遗愿,终于有人继承。”
他身后,八名守棺人齐齐跪倒。
接着是石猛、石瑶、墨羽。
接着是那二十余名水军遗民。
接着是乌获等百越使者。
满洞之人,尽皆跪伏。
彭仲站在中央,烛火映着他坚毅的面容。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抽出龙渊剑,剑尖指天。
洞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整座天子峰!
雷声隆隆,如战鼓!
风雨大作,如千军万马奔腾!
而在这天地咆哮之中,彭仲的声音穿透一切,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庸魂不灭!”
众人齐声应和:
“庸魂不灭!”
声震山岳,穿透风雨,在七十二峰间久久回荡。
———
当夜,众人散去,各归其位。
彭仲独坐洞中,守着那面石碑。
碑文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那两行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跳动。
他伸手,轻轻抚摸那行“周室八百年”。
八百年……
那该是多么遥远的未来。
那时,他早已化作尘土,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可庸国还在。
庸国的魂还在。
那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风雨。
风雨中,隐约可见悬棺谷的方向,七十二具悬棺正发出幽幽青光,如七十二盏不灭的灯。
天子峰上,剑堂弟子轮值巡逻,火光点点。
地下石窟入口处,墨羽带着几名谋堂弟子正在布设新的机关。
更远处,楚南方向,乌获的使者正连夜赶回苍梧,去传达结盟的消息。
一切都在运转。
一切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时机。
等待那声春雷。
———
三日后,楚国使者熊艾再次抵达上庸。
这一次,他没有带礼物,只带了一封熊绎的亲笔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彭将军所提三条件,楚君全部应允。三日后,楚军五千过境,请将军派人接应。”
彭仲看完信,递给石猛。
石猛接过,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将军!他们答应得这么痛快,必是另有所图!”
“我知道。”彭仲淡淡道,“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风雨已停,天空澄澈如洗。远处,七十二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剑如戟,直指苍穹。
“石猛,”他忽然道,“你信命吗?”
石猛一怔:“将军何出此言?”
“彭祖信。”彭仲缓缓道,“所以他刻了那面碑。玄微子也信,所以他帮他刻。”
他转过身,看着石猛:
“我不信命。但我信——人定胜天。”
“楚军要借道,那就让他们借。”
“玄冥子要醒龙,那就让他醒。”
“我们,守好自己的山,藏好自己的魂。”
“剩下的——”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交给天。”
———
与此同时,云梦泽深处,幽冥庄地宫。
玄冥子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九幅图——八幅摹本,一幅从镇水鼎中拓印出的水文图。九图拼合,九州山川尽收眼底。
他盯着那幅图上标注的梁州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笑。
“梁州图……藏在天门山悬棺谷。”他喃喃道,“彭仲啊彭仲,你以为藏得够深?”
他抬起头,望向地宫顶部那幅巨大的星图。图上,三颗星正缓缓移动,向着庸国分野的方向。
秋分,还有六个月。
他缓缓起身,走到地宫深处。那里,三百名阴兵正在等待命令,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鬼火。
他伸手,轻轻抚摸那些阴兵的额头。
“快了。”他低声道,“再等等。”
“等秋分那日,三星聚庸。”
“等龙脉苏醒,天下易主。”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阴兵们若有若无的喘息。
———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镐京,周公旦正站在太庙前,望着那九尊禹王鼎。
鼎身古朴,纹路斑驳,却隐隐透着威严。
他伸手,轻轻抚摸其中一尊。
“九鼎……”他喃喃道,“九图……九钥……”
“彭仲,玄冥子,熊绎……你们都在抢。”
“可你们忘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鼎,在周室手中。”
“图,迟早也会来。”
“至于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在月光下细细端详。
那钥匙与王诩从玄微子石像中取出的那枚,一模一样。
“本王已有其一。”
“剩下的,慢慢来。”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如一座沉默的山。
而那座山,正缓缓压向南方,压向庸国,压向那场即将到来的——
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