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周楚密盟欲剿鬼 庸国处境愈艰危 (第2/2页)
他盯着那卷帛书,目光幽深。
“将军!”石猛急道,“我们得想办法!周楚联军若真打过来,庸国弹丸之地,如何抵挡?”
彭仲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中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石猛,”他缓缓道,“你说,周公旦为何要楚军‘借道’庸境?”
石猛一怔:“这……自然是为了让楚国先跟我们打,消耗双方实力。”
“不错。”彭仲点头,“他要的是我们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
“楚国呢?熊绎明知这是周公旦的计策,为何还要答应?”
石猛想了想:“因为……他想要那三城?”
“不只是三城。”彭仲摇头,“他想要的是——借周室之名,行吞并之实。若周楚联军真能剿灭鬼谷,他便可以‘有功之臣’自居,名正言顺地占据三城。届时周室若想反悔,便是失信于天下。”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好一个如意算盘。”
石猛怒道:“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任人宰割?”
彭仲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支骨哨,在掌心轻轻摩挲。
“石猛,”他忽然问,“你可知道,这哨子为何能传音百里?”
石猛摇头。
“因为它是用龙骨磨成的。”彭仲缓缓道,“彭祖当年入昆仑,得真龙遗骨,磨成七支骨哨,分藏七处。后来传到我们这一代,只剩三支。”
他将骨哨举到唇边,却没有吹响。
“每吹一次,便消耗一次龙脉之气。吹到第七次,哨子便会碎裂。”
石猛怔住:“将军,你昨夜吹的是第几次?”
“第三次。”
“那……还有四次。”
“够用了。”彭仲收起骨哨,转身看向石猛,“传令——三堂弟子,全部进入战备状态。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下山,不得与外界联络。”
石猛领命,正要离去,忽然停步:“将军,那……庸叔那边?”
彭仲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去说。”
———
当夜,上庸王宫。
庸叔听完彭仲的禀报,脸色惨白如纸。
“周、周楚联手?借道?割地?”他结结巴巴,“这、这可如何是好?”
彭仲跪在阶下,沉声道:“君上勿忧。臣已有对策。”
“什么对策?”
“臣需要君上一道诏书。”彭仲抬头,“授权臣全权处置此事,包括——必要时,与楚军谈判。”
庸叔眼睛一亮:“谈判?能谈成吗?”
彭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臣尽力而为。”
庸叔忙不迭点头:“好,好!朕这就给你下诏!全权处置!一切由你!”
彭仲叩首谢恩,退出大殿。
走出宫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庸叔此刻定在庆幸——庆幸有他这个“仲父”挡在前面。
可他不知道,挡在前面的人,随时可能倒下。
———
子时,天门山绝顶。
彭仲独自站在峰巅,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满天星斗。
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北方——镐京的方向,那颗血色客星已逼至紫微星三寸之内,光芒刺目如血。
又望向南方——楚国的方向,翼、轸二宿星光混乱,其中一颗星格外明亮,亮得邪异。
他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那支骨哨,举到唇边。
深吸一口气——
哨音凄厉,刺破夜空!
那哨音不像人间之声,倒像是远古巨兽的悲鸣,穿透层层云海,在七十二峰间回荡!峰顶的积雪簌簌落下,惊起夜栖的寒鸦,黑压压一片掠过天际!
哨音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余韵消散时,彭仲放下骨哨,望向山脚。
那里,隐隐有火光闪动——是悬棺谷的方向。
然后是天子峰——石猛已点燃烽火。
接着是地下石窟——墨羽率弟子冲出洞口,仰头望天。
百里之内,所有庸国暗桩,都听到了这声哨音。
百里之外,云梦泽深处,幽冥庄地宫中,玄冥子猛然从打坐中惊醒,捂着胸口,面色惨白。
“龙骨哨……”他喃喃道,眼中闪过惊惧,“彭仲……他要做什么?”
———
哨音响过的第三日,天门山七十二峰之间,开始有异动。
悬棺谷中,七十二具悬棺同时发出幽幽青光,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盛,几乎照亮了整个山谷。
天子峰上,石猛率剑堂弟子在峰顶筑起一座石台,台上供奉着九柄古剑——那是巫剑门历代门主的佩剑,每一柄都沾过鲜血,每一柄都饮过仇敌的魂魄。
地下石窟中,墨羽带人将《巫剑谋略全典》的石碑全部运往石窟最深处,以巨石封门。然后他在门上刻下一行字:
“文脉不绝,庸魂永存。”
第八日,有消息传来:楚国使者已抵达庸国边境,要求面见彭仲,商谈“借道”事宜。
第九日,又传来消息:周室使者已在路上,三日内将抵上庸。
第十日,彭仲站在天子峰顶,望着北方和南方,久久不动。
身后,石猛、石瑶、墨羽等人跪了一地。
“将军,”石猛忍不住道,“楚国使者到了,您见不见?”
“见。”彭仲转过身,“为何不见?”
“可他们来者不善……”
“我知道。”彭仲打断他,“正因为来者不善,才要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一字一顿:
“从今日起,你们记住——无论周楚如何逼迫,无论局势如何艰难,庸国的魂,不能丢。”
“剑堂守山,巫堂守谷,谋堂守密。各司其职,各安其命。”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
他忽然停住,没有说下去。
众人跪伏在地,无人敢接话。
彭仲转过身,望着远方。
那里,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血一般的红。
“去吧。”他挥挥手,“各归其位。”
众人叩首,鱼贯退下。
峰顶只剩彭仲一人。
他缓缓抽出龙渊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幽幽冷光。剑鞘上那两枚残存的玉环,已经黯淡无光,但依旧微微发烫。
他举剑齐眉,低声道:
“父亲,祖父,曾祖……列代先祖在上,不肖子孙彭仲,今日立誓——”
“庸国可以亡,但庸魂不灭。”
“若周楚真要灭我宗庙,屠我百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
“我便启悬棺,发锁龙阵。”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当夜,楚国使者抵达上庸。为首者仍是熊艾,他带来了一封熊绎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许诺“借道之后,秋毫无犯”,“事成之后,永结盟好”。
彭仲看了信,只问了一句话:“若我不借呢?”
熊艾笑容一僵。
彭仲将信掷还给他,淡淡道:“回去告诉熊绎——要借道,可以。但需答应三个条件。”
“第一,楚军过境,不得超过五千,且不得靠近上庸城三十里内。”
“第二,过境期间,粮草自备,不得扰民。若有一人犯禁,格杀勿论。”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把玄冥子的真正下落,告诉我。”
熊艾脸色一变。
“彭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玄冥子已死……”
“死了?”彭仲冷笑,“那日在洞庭湖上,被阴兵断后的,是替身吧?玄冥子本人,此刻还躲在云梦泽某处,等着你们去送死呢。”
熊艾额头渗出冷汗。
彭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熊艾将军,你我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我敬你是条汉子。但这次,你被熊绎当枪使了——周楚联手剿鬼谷,周室坐山观虎斗,楚国出人出力,最后能得到什么?三座已经被打烂的空城?”
熊艾脸色青白交加,说不出话。
彭仲拍拍他的肩,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回去告诉熊绎——我彭仲不是他的敌人。玄冥子,才是。”
“若他愿意,庸国可以借道给楚军。但借道之后,我还有一个条件。”
熊艾艰难开口:“什么条件?”
“楚军攻入云梦泽时,我要随军同行。”
熊艾一怔:“你要亲自去?”
“玄冥子欠我太多。”彭仲眼中寒光一闪,“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