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雁影沉沙 (第2/2页)
彭君逑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是说……‘雁首’是皇上?”这话说出来都觉得荒唐——皇上是南朝的根,怎么会勾结北齐?
“不一定是他本人。”官窈强迫自己冷静,“或许是皇子,或者重臣偷穿龙袍混淆视听,也可能是珠子映错了。”可她心里清楚,定北珠从没出过错。
“报——”帐外冲进来个斥候,单膝跪地,声音都在抖,“将军!北齐大军在边境集结,先锋已经过了雁门关,正往咱们军营来!”
“来得正好。”彭君逑抓起案上的令旗,眼神一厉,“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我迎敌!”他转头看官窈,语气软了些,“你手臂有伤,留在营中主持后方,千万别逞强。”
官窈抓起帐边的长剑,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定北珠能预警,说不定能帮上忙。”她望着彭君逑,“这仗不只是守北疆,更是为了外祖父和李忠,我必须去。”
彭君逑知道她的性子,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点头:“那你跟在我身边,不许离远。”
军营外,号角声震得地皮都颤。南朝士兵列着方阵,兵器在雪光下闪着寒芒。北齐大军黑压压的一片,跟乌云似的压过来,旗帜上的狼头看着就狰狞。
彭君逑骑在战马上,长枪直指前方:“将士们!北疆是咱们的家,身后是爹娘妻儿!今日就让北齐人看看,南朝的土地,不是他们能踩的!”
“杀!”士兵们的呐喊声震得雪都掉下来。官窈站在彭君逑身边,掌心的珠子微微发烫。她一眼就看见北齐阵前的银甲将领,头盔上刻着的雁纹,跟“孤雁”的烙印分毫不差。
“那人肯定跟赵嵩有关。”官窈指着那将领说。
彭君逑眼底闪过杀意:“不管他是谁,今天都别想活着回去。”
令旗一挥,两军瞬间撞在一起。刀剑声、呐喊声、战马嘶鸣声搅成一团,雪地上很快洇开一片片暗红。官窈挥着长剑,定北珠的光在她身边绕着,每当有危险靠近,珠子就会热一下,提醒她避开。
那银甲将领确实厉害,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砍倒几个南朝士兵,直奔彭君逑而来。两人交上手,刀光枪影里,官窈看出他的招式带着“北镇雁卫”的影子——肯定受过沈策的指点。
“你到底是谁?”彭君逑一枪逼退他,厉声喝问。
银甲将领摘了头盔,露出张跟沈策有几分像的脸,眼神却阴沉沉的:“我是赵嵩的儿子,赵雁!当年沈策害我爹身败名裂,今日我要报仇,还要踏平南朝!”
官窈心里一震——原来赵嵩躲去了北齐,还养了个儿子来报仇。“你爹是叛徒!是他背叛了沈将军,背叛了南朝!”她喊道,“你这根本不是报仇,是帮着外人毁自己的家国!”
赵雁冷笑一声,挥刀又冲上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等我拿下北疆,再攻进京城,到时候没人会记得沈策,只知道我赵雁的名字!”
两人打得更凶了,彭君逑渐渐占了上风,赵雁却越打越狠,招招拼命。官窈忽然瞥见赵雁腰间的令牌——竟是完整的“北镇雁卫”兵符,跟李忠的碎片拼起来的一模一样。
“他的兵符是全的,可能能调动‘孤雁’的人!”官窈大喊着提醒。
彭君逑眼神一凛,故意卖了个破绽。赵雁果然举刀砍来,他侧身一躲,长枪顺势刺向对方腰间,想把兵符抢过来。没成想赵雁突然摸出枚信号弹,“咻”地射向空中。
信号弹炸开,是只展翅的大雁——“孤雁”的标志。片刻后,南朝军营后方传来爆炸声,浓烟滚滚,显然是有内鬼作乱。
“调虎离山!”彭君逑骂了一句,没料到自己营里藏着“孤雁”的人。
赵雁哈哈大笑:“彭君逑,你的营都乱了,今天你必死无疑!”趁彭君逑分神,他一刀砍向对方肩膀。
官窈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用后背挡住彭君逑。大刀砍在狐裘上,力道却没减,她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在雪地上,软软地倒下去。
“窈儿!”彭君逑红了眼,长枪猛地刺穿赵雁的胸膛。
赵雁瞪着胸口的枪,倒在雪地里,手还死死攥着那枚兵符。彭君逑抱起官窈,声音都在抖:“撑住,我这就带你回去疗伤。”
官窈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掌心的定北珠突然亮得刺眼——她看见京城永定河闸边,几个黑衣人在装炸药,为首的竟是彭君逑的堂叔彭远山!
“彭……彭堂叔……”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雁首疑云
官窈再醒过来时,帐篷里暖烘烘的,伤口被包扎得严实,可浑身还是冷。彭君逑坐在床边,眼窝都青了,一看就是守了她一夜。
“你可算醒了。”他松了口气,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医生说你伤得重,得好好养着。”
官窈想坐起来,被他按了回去:“躺着别动。”她望着彭君逑,心里的话堵得慌:“君逑,我看见彭堂叔了,在永定河闸边……”
“我知道。”彭君逑的声音很低,递过一封密信,“秦风查到的,堂叔最近跟几个柳丞相的旧部走得近。这是京城暗探刚送来的,他昨天以看我的名义离了京,去向不明。”
官窈展开信,上面记着彭远山的行程,最后落脚点就在永定河附近。她攥紧信纸,指节都白了——定北珠没看错,彭远山真的跟“孤雁”搅在了一起。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彭君逑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他从小最疼我,怎么会背叛南朝……”
“或许有苦衷,或许他本就是‘孤雁’的人。”官窈握住他的手,“李伯说‘雁首在宫墙’,彭堂叔在朝中有人脉,又跟皇室沾亲,确实有机会接触到宫里的人。”
“将军!县主!出大事了!”秦风冲进来,脸都白了,“永定河闸被炸了,河水淹了下游的粮仓!北齐大军已经过河,正往京城去!”
帐篷里瞬间静得可怕。永定河的粮仓是京城的粮袋子,一毁,守军就成了没米的兵。北齐人趁机过河,京城危在旦夕。
“‘开闸’计划原来是这意思。”彭君逑的脸惨白,“毁粮、通敌,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君逑,你守北疆,我带人马回京。”官窈挣扎着要下床,“彭堂叔的事得查,京城也不能丢。”
“不行!”彭君逑急了,“你伤成这样,怎么长途跋涉?要回也是我回,你留在这里。”
“北疆的兵更服你指挥,定北珠也能护我安全。”官窈的眼神很坚定,“外祖父的冤屈,李忠的仇,还有那些死在‘孤雁’手里的人,我得替他们讨回来。”
彭君逑知道劝不动她,沉默了半天,点了头:“我给你挑最精锐的兵,让秦风跟着你。”他从怀里摸出枚虎符,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个,沿途守军都能调遣,遇事不用请示,自己拿主意。”
出发前,官窈去了李忠的墓前。墓碑是临时搭的,就刻着“沈策旧部李忠之墓”七个字。她放下一束冻得半僵的野花,轻声说:“李伯,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真相,守好南朝的江山。”
掌心的定北珠暖了一下,像是应了她的话。官窈翻身上马,秦风带着一队人马跟在后面,队伍朝着京城的方向,慢慢融进了晨光里。
路上,官窈把线索捋了一遍:柳丞相建了“孤雁”,赵嵩是副手,彭远山是核心,真正的“雁首”在宫里;他们跟北齐勾结,搞出“开闸”计划想颠覆南朝;龙袍人影、靖王的玉佩、没死的柳丞相……所有线索都指向京城。
走了一半路程,一名暗探骑着快马追上来,递过彭君逑的信。信里说,在赵雁尸体上发现枚皇室玉佩,是当年皇上赏给靖王的。
官窈心里咯噔一下——靖王常年深居简出,怎么会跟“孤雁”扯上关系?他是“雁首”,还是只是枚棋子?
正想着,定北珠突然冰得刺骨,眼前的影像清晰无比:皇宫偏殿里,靖王手里捏着雁形令牌,正跟个北齐使者说话。使者身边站着的人,竟是本该死了的柳丞相!
柳丞相的脸阴沉沉的,嘴角挂着冷笑,不知道在说什么。影像一消,官窈的心跳得飞快——柳丞相没死,靖王是“孤雁”的人,那宫里的“雁首”到底是谁?
队伍继续往前走,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楚。远处天空中,一只孤雁盘旋着,叫得凄厉。官窈握紧手里的长剑和虎符,眼神坚定——京城有场硬仗要打,所有真相,都将在那里揭开。
她没看见,在她身后的北疆军营西角,一名挑着水桶的士兵趁着暮色,悄悄摸出枚火折子。火光在夜空炸出只雁形,转瞬就落入了北齐军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