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许成军,代表不了任何人(高燃~) (第1/2页)
司马辽太郎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声道:“哦?愿闻其详。”
他到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凭什么敢下如此断言。
许成军不慌不忙,他知道,接下来他的话,必须既有穿透力,又要超越简单的批判,才能让人信服,甚至……感到震撼。
“司马先生,我这么说,并非出于任何恶意,而是基于一种历史的观察和……或许可称之为‘文明发展的悖论’。”他的语调平稳,带着学者般的冷静。
“我看到的日本,正走在一条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道路上。经济高速增长,技术日新月异,物质极大丰富——这无疑是了不起的成就,值得全世界,包括正在发展的中国,认真学习和借鉴。”
他先给予了充分的承认,这是策略,也是风度。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当一座大厦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时,它的地基所承受的压力和潜在的裂痕,往往被表面的辉煌所掩盖。”
“我所担忧的,并非日本的经济或科技会停滞,恰恰相反,我担忧的是它们在高速狂奔之后,所带来的‘精神空洞化’。”
他开始具体阐述,观点新颖而犀利。
“首先,是归属感的迷失。高度发达的都市化、标准化生活,正在稀释传统的社区纽带和地域文化。人们像精密仪器上的零件,高效运转,却可能在庞大的都市森林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当一个人与土地、与邻里的深层连接被切断,他内心的根,要扎向何处?”
“其次,是价值坐标的摇晃。在物质欲望被极大满足之后,下一代年轻人,他们奋斗的目标是什么?当‘生存’不再是最紧迫的课题,‘生活’的意义本身就会成为新的困惑。经济奇迹可以靠一代人的拼搏创造,但精神上的‘饱食穷民’现象,或许会成为下一个时代更棘手的问题。”
“最后,也是我认为最关键的,”许成军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未来,“是面对历史的态度与在亚洲、在世界中的角色定位。一个无法与自身历史所有层面达成真正和解的民族,一个在身份认同上始终存在内在张力的国家,当其外部经济优势不再那么绝对时,内部的凝聚力和方向感,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未来,考验一个文明的,将不仅仅是它能创造多少财富,更是它能否安顿好其成员的心灵,能否在世界的合唱中找到自己独特且负责任的声部。”
他说完了,演播室内一片寂静。
他的预言,没有涉及具体的政治或经济数据,而是直指社会心理和文化内核,描绘了一幅在物质丰饶背后,精神上面临迷茫、孤独和认同危机的“未来日本图景”。
这番论述,超越了意识形态,触及了工业化、现代化进程中任何一个发达国家都可能面临的深层困境。
司马辽太郎沉默了。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大江健三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作家必须面对的课题。”
黑柳彻子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看着许成军,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她轻声说道:“这真是……非常沉重,但也非常值得深思的话题呢。许先生的目光,确实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说实话,许成军一点不怕说出这些话能给当下的日本带来什么立竿见影的影响。
一个正沉醉于经济奇迹、自信爆棚的国度,就像一个上了头的赌徒,只会盯着不断攀升的筹码,哪里听得进旁观者关于风险的提醒。
更何况,一个国家要有真正深刻的、全民性的反思,首先它得是一个能完全掌握自身命运、敢于直面所有历史的主权国家,而非在某些方面受制于人的房客。
现场的观众,能关注《彻子的小屋》这类深度文化访谈的,多少是社会的有识之士,而非纯粹的娱乐追星族。
此刻,台下已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真是……大胆的发言啊。”
“‘精神空洞化’、‘饱食穷民’……这些词虽然刺耳,但仔细想想,身边似乎确实有这种迹象。”
“说实话,虽然不知道具体该如何解决,但他指出的问题,我觉得切中要害。”
“是啊,那种在繁华中的孤独感……我好像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突然开始无比期待他的《红绸》在日本出版了,真想看看能说出这样洞见的作家,笔下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大江健三郎作为左翼知识界的代表,听着许成军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陷入更深的思考,这与他长期以来对日本现代化弊病的批判不谋而合。
在他的代表作《万延元年的足球队》里,他描绘的正是从东京逃离、回归故乡森林的青年,在现代化与乡土传统的撕裂间,所经历的精神困境与暴力狂欢,这本身就是对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日本社会“内在空洞”的一种文学警示。
而他更早期的《饲育》等作品,也已深刻触及了在封闭环境中,人性与文明秩序的脆弱性。
黑柳彻子,作为一个人道主义者,她关心的焦点则更具体地落在了“孩子们在这样可能‘空洞化’的社会里,能否拥有真正幸福的童年”这个问题上。
而司马辽太郎,这位相对和平的民族主义者,他的复杂心态被彻底激发。
许成军的诊断,精准地戳中了他对日本民族性隐忧的同一处病灶。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许成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艰难的问题:
“那么,许君,依你之见,我们应该如何走出你所说的这些困境?”
许成军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并无那种手握万能钥匙的救世主神情,反而带着一种深知其难的凝重。
“司马先生,这是一个太过宏大的命题,我作为一个外人,无法、也无权给出具体的路线图。每个国家的道路,终究要由它自己的人民去探索。”
他话锋一顿,语气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如同在迷雾中投下一块界碑:
“但是,有一些基本原则,是跨越国界的。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正视历史,与过去达成真正的和解。这不仅仅是口头上的道歉,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反思和清算。”
他的目光转向大江健三郎,带着真诚的敬意:
“在我看来,像大江健三郎前辈这样,始终敢于批判自身社会、坚守良知和人类普世价值的知识分子越多,这个国家才越有希望穿透迷雾,找到精神的出路。因为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能只有一种声音,尤其是不能湮没那些提醒它警惕自身危险的声音。”
最后,他掷地有声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全场震撼的论断:
“因为,历史的虚无主义,本质上与军国主义是一体两面——它们都源于对真相的恐惧和篡改,最终都会将民族引向歧途,甚至深渊。只有敢于凝视历史深渊的民族,才能真正拥有迈向光明的资格。”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
许成军没有提供简单的答案,但他指出了那个最根本的症结和方向。
他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在场所有有识之士的心上,也完成了一次风度与思想深度完美结合的展示。
在所有人还在为许成军之前那番关于历史虚无主义与军国主义本质关联的论断所震撼,思绪纷乱之际,许成军却不合时宜地、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演播室内凝重的气氛。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脸色极其不自然的司马辽太郎,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探讨学问般的诚恳,但问题本身却如出鞘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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