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涉岸篇【8】·“请杀死我吧。” (第2/2页)
希礼愣了片刻,露出微笑:“……轮到我了吗?”
她能感知到,属于苏祈的生命力已经消失了。苏明安想要拿到钥匙,下一个就是杀死她了。
苏明安静默注视了她数秒,抖落满身冰棱:“种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害了?当初在魔族地界威胁我的病娇劲呢?”
希礼愣了愣,没想到苏明安的这句话还有些活泼,与他灰暗的神情并不适配,她无奈地耸耸肩:“那是人设使然,我以种子的身份入世,便要遵守当地的规则。”
“所以,现在也要顺遂规则,死在我手里?”苏明安说。
希礼察觉到了苏明安的情绪波动,她止音,抿唇。
然后,她说:“我注视了你……很久很久。”
“我知道。”
“还没有作为人类入世前,作为种子,我一直在看你们,观看这场游戏,尤其是你。”
“我知道。”
“有很多次,我希望能到你身边,抱抱你,分担你的痛苦,倾听你的诉说。我想让他们知道你根本不是主办方的走狗,你也没有怀着什么坏心思,我想让人们知道你是值得的。四亿多次……四亿多次!我一直看着,我一直只能看着。”
“我知道。”苏明安说,“所以,你现在就想死在我手里,为我‘铺路’吗?”
希礼想点头,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但看到苏明安哀伤的神情,她察觉到了他对“铺路”两个字的排斥。
没关系啊。她想说。
——因为种子是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的,我只是化为了人形。
——我什么都不是,也无法成为任何人。
所以,无论是被公主欺负,被菲尼克斯指着脖颈,被当成耗材和宝箱……她都没有声音,也不会反抗。
种子本来就是没有声音的,能作为人型生根发芽已奇迹。种子没有爱也没有恨,没有欲望也没有奢求。
一柄匕首交到了苏明安手心。
她将冰凉的刃尖,缓缓抵在了她自己心口的位置。
苏明安瞳孔一缩。
“请。”少女缓缓抬起头,嘴型开合。
……
“杀死我吧。”
……
【我听到了无数道射穿心脏的枪声。】
……
罗瓦莎,世界树下。
菲尼克斯一派与千琴一派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当所有牺牲都变成可计算的筹码,人们只为各自笃信的“未来”而战。
“轰——!”
银甲骑士的剑招越发沉重,斩断菲尼克斯焚尽一切的火焰。
火海炽烈,万千火流星自天而落,宛如烈焰地狱。
“菲尼克斯!!!”千琴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嗓音沙哑而悲伤,“为了揭开一个盖子,你要害死多少人才罢休!”
高傲的不死鸟冷然回应她——
“即使那样也无所谓,即使一切都变得残破也无所谓,就让荒谬的一切通向终点!!!”
“来吧,来吧,让我们看看所谓支配一切的观察者,究竟是何等模样!”
……
【剑声逆流了我的血脉。】
……
地面上,玩家们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流,四处行动。
“A队顶住左侧!B队游走切割!法师团覆盖轰炸,别让敌人集结冲锋!”
王力的吼声在喧嚣中撕开一道口子,魁梧的身躯如同礁石,挡在最前方,手中巨矛一个横扫,将三名扑来的岩浆族战士拦腰砸飞。
他闷哼一声,后背炸开血花。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圣光屏障及时落下。
“谢了,罗恩!”
“专心!”罗恩脸色苍白,手中的圣典飞快翻页,一个个增益光环、治疗术、护盾精准地落在同伴身上。
“啊啊啊啊——!”
王朝泽已经杀红了眼。他咆哮着,像一头蛮荒巨兽,挥舞着巨剑施展着自创的“疯狗剑法”,在敌阵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沟壑,一名半魔统领被他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刺客莉兹的身影如鬼魅,在战场的边缘闪烁,手中纸牌飞出,每一张都精准地嵌入敌人盔甲的缝隙。
她的双胞胎护卫伊芙与伊迪丝,一人睁开左眼,一人睁开右眼,以空间之力扫清周围的流矢与能量。护卫珊瑚挥舞着夸张的巨斧,守在她们身边,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都被狂暴的斧影绞碎。
“唰!唰!唰!”
艾伦的西洋剑优雅而致命,点、刺、挑、抹,每一剑都精准地穿过盔甲连接处,宛如在跳一场死亡的华尔兹。
安德鲁怒吼一声,徒手抓住一只扑来的飞行坐骑,狠狠掼向深渊之兽,打乱了它的施法。
“为了积分!为了贡献度!为了……活下去!”他高声大喊。
……
【所有人都在为了既定的“钥匙”而争斗,从生到死。华德为了保护部下而战,王朝泽为了守护同伴而挥剑,罗恩为了战后的安宁而施法……千琴为了心中的拯救,菲尼克斯为了追求的真实,明为了力量和野心……狰狞的高等种族,麻木又恐惧的难民……】
【——这场名为命运的罗网中,我们都是猫箱中生死未知的猫。】
【谁能逃脱,谁能揭开箱盖?】
……
白发的少女哀伤地望着苏明安,握住他手中的匕首:
“你的行为最终会威胁到世界游戏……而小娜,她可以附身我下场,我这枚‘种子’就是她的后手。若是不杀死我,我恐怕会成为你的敌人。”
“杀死我拿到【钥匙】,抹除隐患,顺理成章。”
“我注视了你很久很久,你一直是这样的人,为了更高的胜率,可以放弃许多,也可以牺牲许多……你已经旁观了许多人死去了,圣启、谢路德、奈落、封长、诺亚、森、曜文、苏文笙……很多时候,你明明拥有救下他们的机会,却为了后面可能存在的陷阱,选择了旁观。我理解你,这种时刻,你更不会犹豫了。”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柔软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犹豫的?”
“最初在末世副本,你不是一副心肠很硬的表象吗?太多的牺牲与死亡没有让你麻木,反而让你舍不得了吗?”
“还是说……”
她的手掌按住他的指节,眼睛深深倒映着他:
“你……【厌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