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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涉岸篇【9】·“为什么你在哭呢?”

终章·涉岸篇【9】·“为什么你在哭呢?” (第1/2页)

苏明安指节轻微地颤抖。
  
  ——感到厌烦,感到叛逆。
  
  对无休止逝去的痛恨,对自己为何不能出手的痛恨。
  
  对自己被系统安排着命运、不得不袖手旁观的痛恨。
  
  为了省下一朵红玫瑰道具,不得不看着骑士在寒夜下阖目。
  
  为了省下一个布偶道具,不得不看着掌间的月牙印消失。
  
  仿佛既定命运一般,看着废墟世界的九人在他眼前逝去,拼尽所有也无法改变命运,只能看着姓名一个一个增多。
  
  一条人命的重量,轻于一个道具。
  
  他很早很早……就开始厌烦这种“等价交换”了。
  
  ……
  
  天幕染成了火焰的色泽。
  
  战斗的余波扩散,偶尔一道逸散的冰刃或火球落入下方,就能清空一大片区域。玩家们、高等种族、难民……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远离死亡的空域。哀嚎声连绵不绝。
  
  难民们牵起父母儿女的手,狼狈地四散奔逃。
  
  “救命啊——救救我——!”
  
  “凛族大人,求求你们,请站出来,保护我们吧!”
  
  “诸神啊,我将一辈子奉献给了您,日夜祈祷,只恳求您,看一眼我们吧……”白发苍苍的老妪,佝偻着腰,在炮火中止不住地哀求。
  
  ……
  
  【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个庞大的、名为“命运”或“故事”的漩涡。行动看似自主,选择看似自由,可最终导向的似乎都是早已写好的剧情节点——钥匙的争夺,圣剑的出世,母神的注视,盒子的揭开……】
  
  【一场既定的发展。】
  
  【一个注定的结局。】
  
  【——“主人公”苏明安,将拔出圣剑,剑指神明。】
  
  【英雄将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加冕成圣。】
  
  ……
  
  蓝晶回廊内,寂静得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与外界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苏明安握着匕首,尖端已刺破希礼胸前的衣料。他感受到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希礼闭着眼,长长的白色睫毛盈着萤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解脱的安宁。
  
  “刺下去吧,救世主。”她望着他,合住他的手,眼神虚无而空洞。
  
  冰冷的金属刃锋,停在表层的肌肤,手指擦过皮肤。
  
  温热的……像无数人赴死前与他交握的手。
  
  ……
  
  【我握着选择“牺牲”的刀柄。】
  
  【我可以顺应完美的故事高潮,接受这份馈赠,背负着她的死继续前行。这很合理、很有效、很悲壮。一切都合乎逻辑,一切都合乎情理,与我之前所见证的死亡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掉两滴泪,戒指加一个姓名。】
  
  【不过是一个人死了,而我又朝着胜利走了几步。】
  
  【不过是记忆坟冢又加了个人,我时常会想到她。】
  
  【很多人也许会理解这个选择,菲尼克斯大概会嗤笑这无谓的温情,苏凛可能会劝我不要感到习惯。】
  
  ……
  
  苏明安看着少女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苍白的脸颊。
  
  司鹊教自己构造世界的时候,大懒鸟曾一边抿着咖啡一边说:
  
  “想让故事进入高潮的办法有很多,调动角色的情绪、制造剧烈的冲突、铺垫宏大的转折……但最方便,最有效,也最能让所有人瞬间‘入戏’的办法,其实只有一种——”
  
  司鹊当时竖起一根手指:
  
  “——角色的死亡。”
  
  “尤其是……当这个角色自己选择了死亡,并且这死亡符合其‘定位’与‘美学’的时候。”
  
  “一个人的死亡,能瞬间连接所有游移的情感与未完成的弧光,让整个世界的重心为之倾斜。”
  
  “哪怕只是一个偷鸡摸狗的坏人,生前作恶无数、被人唾弃,只要他的死亡变得恰当,那他死亡的重要性将盖过他的一生的光亮。”
  
  “如同最明亮的探照灯,在生命逝去的刹那,一切未能显现的品质都将暴露无遗。哪怕是看似平凡的日常,包括未竟的愿望与遗憾……都将瞬间具有宿命般的意义。”
  
  那时的苏明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只当作“创生者”的晋升技巧,帮助自己提升战力。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懂了。
  
  尤其是他已经一次又一次意识到,司鹊的“沉睡”并不简单,司鹊可能拥有高维的身份之后。
  
  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多方人员的侧面印象,已经隐隐表现出,司鹊的视角比起自己熟知的更为异常。
  
  他……不,祂。
  
  自己真的完全了解祂吗?
  
  ……
  
  【司鹊。】
  
  【你和我都清楚,这所谓的创生者技巧背后的事迹。正如一辈子被困住的世主苏文君,正如被忽略的冉帛与林何锦,正如绝望赴死的齐玦。】
  
  【但有些问题,我一直感到困惑。】
  
  【“角色”是什么?“命运”又是什么?是由谁书写的代码?由谁制定的规则?由谁赋予的定位?如果一切都是更高维度笔下的故事,那么“反抗命运”本身,是否也只是故事中预定的一环?】
  
  【如果“牺牲”是希礼的“角色设定”,那么“拒绝牺牲”是否就成了苏明安的“角色设定”?我们究竟是在反抗,还是在按照一份更隐蔽的剧本表演?】
  
  【当一个角色的死亡沦为一种功能、当牺牲变成彻彻底底的美学、当弹幕开始预判谁的离去能带来最精彩的转折——这个世界便死去了。它彻底成为了一种工具。死亡不该是一盏探照灯,它来自他们自己。】
  
  【司鹊,你看。】
  
  【现在,希礼的死亡……这看起来符合这种原则——一个定位为“钥匙”的角色,主动选择符合美学的献身,为主角铺平道路,将剧情推向无可回避的高潮,效益最大化,完美的高潮催化剂,甚至可能引来耀光母神的注视,被世界树评为罗瓦莎高分。】
  
  【那么,司鹊……】
  
  【如果我现在刺下去……】
  
  【——我究竟是完成了希礼作为种子的使命,是一种伟大且必要的行为?】
  
  【还是说,】
  
  【——我只不过是顺从了一种有效的公式,亲手杀死了一条鲜活的灵魂、一个无辜的少女?】
  
  【——她的解脱,是源于对于我的同情,还是对于这套规则的屈服?】
  
  【——我的愤怒,是出于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还是对于循环往复的戏幕的憎恶?】
  
  【为何我感觉,若是刺下去,这匕首刺穿的不是一颗心脏,而将带来一层将我们所有人都困住的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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