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 (第2/2页)
先皇在京城病重的时候,下了三道圣旨召靖安王回京,要给他封万户侯,把京城里最大的宅子赐给他。靖安王跪在接旨的地方,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婉言谢绝了封赏。他和传旨的太监说,北境的防线离不开我,我要是走了,蛮族万一打回来,边民的日子就又要苦了。先皇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勉强他,把北境十万边军的兵符全部交到他手里,和他说,北境的事,全凭靖安王做主,朕绝不掣肘。整个大靖,敢把全国最精锐的边军兵权全部交给一个武将的,先皇是独一份,整个大靖的武将里,能让皇帝这么放心的,也只有靖安王一个人。
可树大招风,京城里的文官们看不惯靖安王手握重兵,天天在皇帝耳边说他的坏话,说他在北境威望太高,边军只知道有靖安王,不知道有皇帝,迟早要谋反。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京城飘到北境,传到靖安王的耳朵里,身边的亲卫都气得跳脚,说王爷您直接带着兵打进京城,把那些乱嚼舌根的文官全部清理掉。靖安王笑着摇了摇头,他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打发到西境最偏远的军镇当小兵,把自己的王妃送回了京城当人质,还主动把北境边军的指挥权分出一半,交给朝廷派来的副将。他和身边的人说,我靖安王坦坦荡荡,守的是大靖的江山,护的是北境的百姓,我没有反心,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后来那些造谣的文官,亲自带着人来北境“调查”,在军镇里转了三个月,看见靖安王和士兵们一起啃干粮,看见边民们提起靖安王满脸的感激,最后这些人回到京城,跪在皇帝面前说,靖安王是大靖的忠臣,我们就算瞎了眼,也找不到他半点谋反的证据。
靖安王五十岁那年,蛮族的新大汗觉得靖安王年纪大了,打不动仗了,集结了全部的兵力,最后一次大举南下。已经两鬓斑白的靖安王,穿着三十年前的旧铠甲,提着那杆寒铁长枪,亲自跨上战马,带着北境的边军在雁回关外和蛮族决战。那一战打了整整三天三夜,鲜血把关外的雪地都染成了红色,靖安王身上中了两箭,依然站在阵前指挥,最后蛮族的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新大汗被活捉,跪在靖安王的马前投降,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踏入大靖的边境一步。从那天之后,漠北的蛮族彻底归附大靖,北境的万里防线,再也没有燃起过战火。
现在靖安王已经七十岁了,他再也提不动那杆八十斤重的寒铁长枪,再也跨不上战马,每天坐在军镇的城墙边上,晒着太阳,看着下面的边民赶着牛羊从路上走过,看着年轻的士兵们在操场上练枪。北境的老百姓给他立了生祠,家家户户的神龛边上,都供着靖安王的长生牌位。他一辈子没有回京城享过一天清福,把自己的七十年青春,全部留在了北境的风雪里。大靖的史书上写,靖安王一生,守北疆七十载,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护大靖千万边民,享百年太平。可北境的老百姓从来不管什么史书上的评价,他们只知道,只要靖安王还在北境坐着,这万里北疆的国门,就永远不会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