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批流民 (第1/2页)
青石岭,翻过这座崎岖山岭便是清源县地界。
此刻山道平缓处黑压压挤了上千名从临溪县逃荒出来的百姓,道路两侧荒坡、乱石地上坐满了人,放眼望去一片萧索凄苦。
大多是拖家带口的农户,男人肩头压着磨得发亮的旧扁担,两头捆着打满补丁的破被褥、豁口漏底的粗陶锅。
妇人怀里紧紧搂着眼眶红肿、不停啼哭的孩童,另一只手还要拉扯着走路摇晃的半大娃子。
白发苍苍的老人折了枯树枝充当拐杖,单薄粗布衣裳处处破洞。
不少人脚底草鞋早已磨穿,有人腰间只揣着半块干硬麦饼,死死攥在掌心,饿到发晕也舍不得咬上一小口。
眼下正值荒月,临溪县仓廪空虚,官吏催税丝毫不松,家家户户存粮早已见底。
守在家中只有饿死一途,众人无奈,只能相约结伴翻青石岭山道,去往清源寻一条活路。
山道之间时不时飘来孩童饿极的呜咽、老人压抑不住的咳喘,无人高声哭喊,人人脸上蒙着一层灰败麻木,眼底深处,仅余下一丝奔赴清源求生的微弱期盼。
人群中段,几人围坐一处低声闲谈。
一位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皱纹的老者拄着木杖,看向身旁身强力壮的青壮汉子,声音沙哑干涩,满是不敢置信:
“后生,你说周厚德讲的那些,当真没有半句虚言?”
“清源县当真不缺粮食,城门外日日支着粥棚,流民一到便能领热粥填肚子?”
“听闻那清源县令还会无偿分给外来流民荒地,连耕牛、谷种都由官府出借?天底下哪有这般体恤小民的父母官?”
那汉子蹲在乱石堆上,顺手摸了摸身边瘦得皮包骨的幼子,重重点头:
“老伯,这话半点不假。周大哥的亲妹子周桂英,早年嫁去清源城外赵家村,老周这回特意翻山前去探望,亲眼看得明明白白。”
他抬眼扫过周遭一众愁容满面的同乡,又补充道:
“老周的为人咱们邻里相处几十年,谁不清楚?”
“做买卖童叟无欺,半句虚话都不肯说,若是清源没有这般光景,他绝不会凭空编出这番话哄骗咱们。”
汉子攥紧粗糙厚实的手掌,指节布满常年耕田劳作磨出的厚茧,黯淡眼底陡然生出几分光亮:
“我也不求什么富贵田地,只求能混上一口饱饭,不至于妻儿老小活活饿死。”
“我一身蛮力,耕田、筑路、搬货样样都能干,只要清源肯收留,再苦再累的活我都扛得住,有力气就不愁讨不到活路。”
旁边几个百姓听见这话,纷纷附和点头,有人低声念叨:
“临溪这边赋税压得人喘不过气,日日劳作年年挨饿,与其困在家中等死,不如跟着大伙往清源闯一闯。”
话音落,人群缓缓挪动起来。
上千百姓相互搀扶,沿着坑洼狭窄的青石岭山道,一步一步向着山那头的清源县前行。
脚下山路蜿蜒难行,碎石硌脚,可人人心底都揣着念想,盼着周厚德口中那片管粥、分地、能安稳过日子的地界。
翻过最后一道坡,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都停住了脚步。
山道尽头豁然开朗,一条宽阔平整的官道铺展在眼前,道旁新栽的树已经长到了人高,叶子密密匝匝的,在风里沙沙地响。
官道两侧的田地齐齐整整,沟渠笔直,水流在日光下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
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势好得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临溪县的地里这时候全是枯黄的茬子,而这里,像是春天还没走完。
一个老妇人扶着木杖站在路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掉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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