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现在谁掌握舆论权? (第1/2页)
林远没有立刻开始。
他把粉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
舆论权。
然后把粉笔搁下,转过身,手背在身后,看着殿内。
“上一课讲了内阁。”他开口,声音不快,“今天换个方向。”
他抬手,在“舆论权”旁边写了另外三个字,然后连起来。
“舆论权也是刀。”
“这把刀,不砍人头。”他停了一拍。“但它能砍人的名声,砍人的正当性,砍人站在朝堂上的理由。”
他回头,目光落在朱棣身上。
“燕王殿下,臣问你一个问题。”
朱棣抬眼。
“秦末,陈胜吴广起义,用了什么手段让人跟着他们造反?”
朱棣想了一息。“鱼腹藏书,篝火狐鸣。”
“对。”林远转身,在黑板上把这八个字写下来。“在鱼肚子里藏一张纸,写'陈胜王'三个字。晚上点篝火,学狐狸叫,喊'大楚兴,陈胜王'。”
他停下来,对着这两行字。
“这两件事,有没有一兵一卒?”“有没有一两黄金?”“有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力调动?”
他转过身。
“没有。就三个字,一张纸,一堆火。但它做了一件事——”
他在黑板上写。
让人相信,这个人是天命之人。
“信的人多了,天命就是真的。”林远的声音压下来。“这就是舆论的第一个用法——制造相信。”
朱橚在角落里,把《齐民要术》放平了一点,眼睛抬起来。
“再讲一个。”林远没停。“汉末,曹操迎天子于许都,号令天下,谁不服就是逆贼。这套话,是谁给曹操的?”
殿内没有人立刻答。
朱标慢慢开口:“儒家。”
“对。儒家。”林远点头,在黑板上写下:名分。
“曹操把天子捏在手里,但光有天子不够用。他还需要儒家给他一个说法——他是在辅佐汉室,不是在控制汉室。”他停了一拍。“于是满朝的士大夫,拿着经书,给曹操这件事找了一堆典故:伊尹辅商、周公摄政——都是贤臣替弱主撑场子,古已有之,天经地义。”
他回头看了一眼朱棡。
“晋王殿下,你觉得曹操真的是伊尹、周公吗?”
朱棡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表情是现成的答案。
“不是。”林远自己接了。“但儒家这么说,天下人就信这么说。于是反对曹操的人,反的就不是曹操——反的是周公。”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横线,把“名分”圈起来。
“舆论的第二个用法——定义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他的声音慢了半拍。“不是用刀,是用笔。不是在战场上打,是在史书里打,在经筵里打,在民间的口耳相传里打。”
“打赢了,你是周公。打输了,你是逆贼。”
“但关键是——”他伸出一根手指,“谁来评这场仗,谁就握着那把笔。”
殿内沉下去了一层。
林远把那根手指收回来,走到黑板前,写了一个问题:
儒家是什么?
他自己答。
“儒家不是一套学问。”他把粉笔在掌心颠了一下。“准确说,儒家是一套话语体系。它有一套词汇——仁义礼智信、君臣父子——用这套词汇,可以给天下任何一件事定性。”
他转过身。
“定性权,就是舆论权。”
“谁掌握了儒家这套词汇的解释权,谁就能给任何一件事盖章——这件事是对的,那件事是错的,这个人是忠臣,那个人是奸佞。”
朱标的手指在案面上按了一下,没动。
林远继续。
“臣再举个例子。”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名字。
王安石。
“王安石变法,出发点是什么?富国强兵,解决冗兵冗官的问题。他的法,有没有道理?”
朱棡接了一句:“有。”
“有道理,为什么失败了?”林远看向他。
朱棡沉默了两息,没答。
“因为司马光。”林远自己说。“司马光拿着儒家的那套词汇,一篇一篇地写——王安石变法是'与民争利',是'乱祖宗成法',是'败坏纲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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