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打一遍天下又如何 (第2/2页)
“胡相爷拿这两个例子来吓唬陛下,草民倒想问一句——相爷是觉得大明已经像西汉末年那样烂透了?还是觉得大明的文官都像北宋那帮人一样,会把好法变成恶法?”
胡惟庸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毒。
他说是,就等于承认文官系统有问题。他说不是,就等于自己打脸——既然大明没问题,那变法怎么会走王安石的老路?
“诡辩。”胡惟庸没接这个套。他换了一个角度。“变法牵一发动全身,纵有百般道理,操之过急必生大祸。此人无尺寸之功、无理政之验,陛下将国事托付此人,何异于——”
“何异于当年陛下提一把破刀从濠州起兵?”
林远的声音把胡惟庸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殿内一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射向林远,里面有惊骇,有愤怒,有不可置信。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身体前倾了两寸。
林远没有退。
“前朝变法为什么全部失败?因为他们变法的时候,病已经入了骨髓。大明呢?洪武十二年,开国不到二十年。骨架还在,肌肉还在,血还在流。现在动刀,是治未病。再等三十年、五十年,等土地兼并到了临界点,等军户逃亡过半,等商税彻底收不上来——那时候再变,才是真的找死。”
他扫了一眼殿内百官。
“胡相爷说变法会亡国。草民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林远转向朱元璋,一字一顿。
“哪怕变法失败,大明分崩离析,那又如何?”
满殿哗然。
“陛下当年赤手空拳打下这天下,诸位皇子个个弓马娴熟。这天下既然是朱家人打出来的,大不了——”
他的声音砸在每一根殿柱上。
“再打一遍。”
奉天殿静得能听见殿顶藻井上积灰簌簌落下的声音。
胡惟庸的脸白了。
不是被气的。是被吓的。
他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这个姓林的不是在说给百官听。他是在说给朱元璋听。
他在提醒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帝:你不是生在皇宫里的守成之君。你是开国太祖。你怕什么?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右手,在龙椅扶手上慢慢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殿内每个人都听见了。
胡惟庸听见了。他的后背,终于渗出了汗。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咱当年过长江的时候,船上只有二十七个人。”
他站起来。
“你们觉得——咱还需要怕什么?”
没有人回答。
朱元璋的目光从文官扫到武将,从武将扫到御阶下站着的林远。
“第二件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从今日起,开经世科。”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递给身侧的内侍。
“念。”
内侍展开文书,嗓子都在抖。
“诏曰:天下英才,不拘一途。即日起于科举之外另设经世科,考算学、律法、农政、水利、商道、军事。不限出身,不论户籍。考中者——”
内侍咽了一口口水。
“直授官职。”
殿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胡惟庸站在班首,笏板握在手里,指节泛青。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想说话。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道旨意没有动任何人的现有利益。没有裁官,没有降俸,没有改税。它只是——多开了一条路。
你反对什么?反对朝廷多招人才?
这刀没有刃。但刀背拍在文官集团的脊梁骨上,震得每个人的骨头都在嗡嗡响。
朱元璋坐回龙椅,目光越过满殿朝臣,看向殿外。
殿外,天光大亮。
腊月的阳光照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晃眼。
而林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叠纸。
《大明新税法》压在最下面。再下面,是那行谁都没见过的小字。
废丞相。设内阁。
他抬头看向胡惟庸的背影。
不急。
这才是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