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极寒 (第1/2页)
这是一道只有一次机会的题。
林远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微凉的青砖。朱元璋就坐在他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顺着空气一寸寸压在林远的肩膀上。
“说。”
朱元璋的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林远直起身子。他没有去看朱元璋那张布满威严的脸,而是把视线落在了朱元璋那双布满老茧、正搭在膝盖上的大手上。
“草民要说的天灾,总结起来只有两个字。”
林远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缓。
“极寒。”
朱元璋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极寒?咱当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北地冬日,哪年不寒?咱在濠州那会儿,大雪没过膝盖,庄稼冻死一半,饿殍遍地。可只要缓过那一年,开春补种,朝廷再免了赋税,日子总能过去。”
他站起来,在林远面前踱了两步。
“大明现在有粮,有地,有咱在。几场大雪,几场霜冻,就能让大明亡了国?你把这天下看得太脆了,也把咱看得太轻了。”
林远摇了摇头。
“陛下,殿下。草民说的不是一场雪,也不是一个冬。草民说的是一种常态。”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朱元璋的肩膀,看向偏殿外那抹秋日的余晖。
“从洪武朝开始,这天会一年比一年冷。夏天会变短,秋霜会提早,春耕会延后。原本能种两季稻的地方,慢慢只能种一季。原本能产粮的北方旱地,会因为经年不雨而干裂,或者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雪而绝产。”
“这种冷,不是一年两年。是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朱元璋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阴影重重地投在林远身上。
“荒唐。”
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去。
“老天爷又不是疯了。这阴阳轮转,自有定数。咱活了五十年,见过旱的,见过涝的,还没听过这天能一直冷下去的。你这是在咒大明,还是在咒这老天爷?”
一旁的朱标也皱起了眉。他虽然觉得林远有些见识,但这种说法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林远,这种话不可乱说。”朱标低声提醒了一句,“若是为了博取关注而编造这种怪力乱神之说,父皇真的会杀了你。”
林远没有理会朱标的善意提醒,他知道现在的每一步都在悬崖边缘。
“陛下觉得大明国力强盛,明年就能缓过来。可如果明年还是灾年呢?后年也是呢?大后年,大大后年,连着十年都是赤地千里,连着十年都是大雪封山。大明的粮仓能撑几年?”
林远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到了那时候,北方没了粮食,百姓只能往南逃。南方的粮食减产,养不活这么多人。流民四起,官府收不到税,发不出军饷。北边的鞑子因为草原冻死牛羊,不得不拼死南下抢粮。内忧外患,陛下觉得大明能撑多久?”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够了!”
朱元璋俯下身,一张脸凑到林远面前,呼吸间的热气喷在林远脸上,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咱看你不仅是个狂徒,还是个妖言惑众的疯子。区区几场灾荒,咱杀几个贪官,开几个仓,总能平下去。你敢在这儿危言耸听,信不信咱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剥皮塞草?”
林远没有退缩。他能感觉到朱元璋现在的愤怒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朱元璋是个务实的人,他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威胁。
“如果只是几场灾荒,草民何必拿十族性命来赌?”
林远的声音依旧稳健。
“陛下不信草民,总该信史书。这老天爷变脸,不是头一回了。”
朱元璋眯起眼睛,按在膝盖上的手指紧了紧。
“史书?”
“是。从秦汉至宋元,每一朝每一代的兴衰,其实都藏在气候里。陛下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让人去文渊阁调取前朝史书。不看别的,就看《五行志》,就看那些关于‘大雪’、‘大旱’、‘霜降’的记录。”
林远语速加快,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凿子,凿在朱元璋的疑心上。
“汉武盛世之后,为何会有王莽篡汉?因为那时候天冷了,灾荒连年。东汉末年三国乱世,为何人口锐减?因为那两百年里,北方连年大寒,黄河甚至数次冰封。再看前唐,开元盛世之后,为何会有安史之乱?陛下以为只是安禄山有野心?那是关中已经养不活那么多人了!”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虽然书读得不算极多,但对历朝历代的兴亡更替研究得极深。他一直以为那是制度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
“草民想说的是,这种‘极寒之世’,每隔几百年就会来一次。前宋之所以南迁,是因为北方已经冷得没法待了。而现在,大明正赶上新一轮的极寒。”
林远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