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请诛十族 (第2/2页)
“献宝。”
侍卫上下打量他,破棉袍、布鞋、手里攥着一张纸。哪里像有宝可献的人。
“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林远没动。
“这张纸,烦请转呈太子殿下。看完之后,太子殿下会见我。”
侍卫一把推在他肩膀上,林远踉跄了两步,但还是站住了。
“你聋了?滚!”
“看一眼纸上写的什么。”
侍卫本想直接把人拖走,但林远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让他犹豫了一瞬。他不像那些来告状的乡民,也不像那些想搏出身的书生。他站在那里,身上穷酸气十足,但脊背挺得笔直。
侍卫接过那张纸,展开扫了一眼。
脸色变了。
“亡国之危”四个字写在纸上,落在洪武十二年的应天府,份量重得能砸死人。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光凭这四个字就能定个妖言惑众的罪。
但最后那句“愿剥皮塞草,请诛十族”,又把这件事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一个愿意拿命来赌的人。
侍卫看了林远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去了。
等待的时间很长。
林远就站在东宫门外,日头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偶尔有官员进出,看他一眼,脚步不停。没有人关心一个站在门口的穷书生。
——该来的会来。朱标不是朱元璋,他不会因为几个字就定人的罪,但他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隐患不去查证。一个敢拿十族担保的人,查一查总没坏处。
午时刚过,侍卫出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东宫的亲卫,佩刀。
“跟我进来。”
林远跟着他们穿过长廊,经过两道门,院子里的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个宫人远远看见有生人进来,脚步匆匆避开了。
一间偏殿。
门开着,里面光线不算明亮。一个年轻人坐在案后,手里正拿着那张纸。
朱标。
二十七岁,正当壮年。穿着一身常服,没有戴冕,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长相随马皇后多一些,面相温和,但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林远跪下,行了大礼。
“草民林远,拜见太子殿下。”
朱标没有叫起。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在沉默中将林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殿内安静了很久。
然后朱标开口了,声调不高,不急不缓。
“亡国之危。你知道这四个字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知道。”
“说来听听。”
“轻则杖毙,重则诛族。妖言惑众,动摇国本。”
林远的额头贴着冰冷的砖地,但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朱标不说话了。
殿里又是一阵长久的安静。林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但他压住了所有多余的动作。这是一场博弈,而博弈的第一要义是——永远不要比对方更急。
“抬起头来。”
林远直起身子。
朱标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不带明显的情绪,但打量的力道很重,一寸一寸地在审。
“你说你有一宝术。”
“是。”
“什么宝术?”
林远跪在地上,两手按膝,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草民有一术,可使大明强于汉,盛于唐,富于宋。”
殿内侍立的两个亲卫同时偏了一下头,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穿着破棉袍的流民,跪在太子面前,说出了这种大话。
朱标放下那张纸,身子微微前倾。
“强于汉,盛于唐,富于宋。”
他把这九个字重复了一遍,不像在质问,更像在掂量。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太子殿下。”
“你知道说了这种话,如果拿不出东西来,会是什么下场?”
“纸上写得清楚。剥皮塞草,诛灭十族。”
朱标忽然站了起来。
他绕过案桌,走到林远面前,居高临下地停住。
“你没有家人,没有族人,孤查过了,应天府的户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你拿一个不存在的'十族'来做赌注,是在糊弄孤?”
林远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查过了。从侍卫递进纸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朱标已经让人查过了他的底细。东宫的情报能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
但这恰恰说明朱标重视这件事,足够重视到愿意在见面之前先做功课。
“草民无族可诛,所以草民的命就是全部赌注。”
林远抬起脸,直直对上了朱标的审视。
“殿下若觉得一条命不够,草民现在就可以死在这里。但草民死了,殿下就永远不会知道,大明的亡国之危到底在哪里。”
朱标的脚步停住了。
殿内的空气绷到了极限。两个亲卫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朱标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远,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后,坐下。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