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上) (第2/2页)
他的人生充满了好景不长,从小到大都是,每一次刚觉得好像能喘口气了,下一脚就踩空。
烟烧到一半,他垂眼看了看,灰积了长长一截。
……自己除了工作还能干什么呢,自己现在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家庭,他连家这个字在身体里的坐标都找不到。
普通人期待他能带来更好的生活,他不希望让他们的期待落空,这事本身就是他活着的全部理由,但也正因为它太大了,大到把其他所有东西都挤没了。
就这样吧……除开这些他什么也不剩了……
就在这时……天台门吱呀一声开了……
克劳德转过头……
是……是宰相的小女儿?
深灰色的斗篷裹着肩膀,头发被天台上的风一下子掀起来几缕。
她左手还扶着门把,像是推门之前没想到会有人,脚步停在门槛上没往里迈。
两人对视了一会……
艾莉嘉往前走了两步,斗篷下摆被风卷起来又落回去,她停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
“鲍尔先生……您怎么也在这里。”
克劳德连忙把烟按灭,他其实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宰相的女儿,他见过一次侧面,在书房外走廊里擦肩而过。
但这张脸他也说不清,除开在宰相府的走廊之外似乎在哪里还见过一次……街头?还是哪?记不清了。
“真是惭愧,小姐,事实上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敢问芳名?”
“艾莉嘉·冯·施特莱茵。”
“鲍尔先生,您怎么在天台?”
艾莉嘉问完这句,自己先笑了一下,她自己觉得这问题多余。
“这话该我问才对,小姐您来天台干什么?”
“这个……当然是透口气,歌剧结束了,距离下一场还有半小时呢,但里面太闷了,您不用把烟熄掉的,我不在意烟味,父亲抽雪茄的时候书房里比这浓得多。”
“没事。一支烟而已。”
克劳德把身体从栏杆上直起来一点,天台上风很大,她斗篷里面是一件蓝色的小礼服,裙摆被铁梯口灌上来的气流掀得贴住小腿。
“我之前听说过您,父亲提过几次,也在街头以及各种报纸上见到过您的名字。”
“您真厉害,很多人都说您有多神秘多神秘……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不敢当,小姐。见到您才是我的荣幸。”他微微颔首,“希望没有打扰你们家庭聚会原本的氛围,也很抱歉现在连您透口气的地方都占了。”
艾莉嘉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真的笑出声了,连忙摆摆手,开口道:
“没有没有!真没有这回事。”她往前又迈了半步,背靠到栏杆另一头,和他隔了三四尺。
“这里是公共天台,帝国歌剧院又不是我家的客厅,谈什么打扰。而且里面那出戏虽然音乐确实漂亮,但连听半场脑袋涨得厉害,父亲听完每次序曲就只剩三分在看台上了,我出来缓一缓很正常。”
“那看来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克劳德笑了笑,打趣道,“音乐倒是好东西,普契尼把新大陆的民谣和加州淘金热的节奏揉进去,配器确实漂亮。只是这东西太恢宏了,对我的耳朵不太友好。”
艾莉嘉掩嘴笑了一下,手套指尖抵着下巴。
“您说话真有趣……恢宏得对耳朵不友好。不过听您这个语气,您似乎并不喜欢它,能详细说说吗?”
克劳德沉默了两秒。天台上风改了方向,从国会大厦那头折回来,把她的斗篷下摆整个掀到一侧。
他下意识侧了半步帮她挡了一下铁梯口灌上来的气流,他的动作比脑子还快,做完才意识到自己多事了,又赶忙退回原处。
“我的看法恐怕有些……离经叛道,还是不说了好。”
“没关系的,其实我也有不少别的看法,而且父亲刚才被侍从叫走之前还在包厢里跟您说话来着,我坐在前排听得见半句。似乎您不欣赏这种艺术。”
克劳德皱了皱眉,合着刚刚的话让她听进去了……还好没聊什么机密,那聊一聊吧,说一点艺术上的看法似乎也没什么……不是吗?
……
另一侧,皇帝的包厢。
特奥多琳德从扶手椅上直起身,她是一点也看不下去了。
这都演的什么狗屁?!
第二幕的时候那个什么明妮,让那个逃犯躲在酒馆阁楼里,明妮用身体挡住楼梯口跟治安官对峙,然后她真的掏出手枪指着兰斯让他滚。
然后全场又鼓掌,这有什么好鼓掌的?
写这个的人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她一时间不知道是美国人都是这样,还是意大利人都是这样,在酒馆里拿枪指着一个穿制服的治安官还算是浪漫情节?
这不是暴力抗法吗?真是荒谬极了!
“……陛下,下场还有三十分钟。”塞西莉娅开口道。
“朕知道,塞西莉亚……”
“陛下?”
“朕要去透气。你们在这里呆着就行,不用跟着。”
塞西莉亚刚要躬身说遵命,特奥多琳德已经站起来了,裙撑碾过地毯发出窸窣的声响,她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紫绒披风甩到肩上。
“……陛下,外面风大……”
“风大正好,可以去天台吹吹风,就是要风大,风不大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