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这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第2/2页)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的目光是平静的,把压在心底的话全部倾倒出来后整个人反而轻松了。
“若您不需要如此……还请您告诉我。这次是我的不是,我不该瞒着您擅自行动,不该让您陷入被动的局面。”
“您……您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没有任何怨言。”
他说完重新垂下目光,安静的等待着,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挂钟的嘀嗒声再一次变得清晰可闻。
特奥多琳德的目光落在克劳德身上,她想起了刚才在碉堡里的那一幕。
她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
“只要您需要,我的性命都是您的。”
她本来是生气的,她原本是想继续骂他,骂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骂他自作主张,骂他让她担心得要死。
但她骂不出来了……
他真的愿意把自己的命交给她。
她见过太多表忠心的人了。
那些大臣们,那些军官们,那些贵族们,每个人都把忠诚挂在嘴边,说得天花乱坠,但真要他们付出什么的时候,一个个都精得像狐狸一样。
但克劳德不一样,他这次搞不好是真的会死的。这个混蛋是真的会死的!
特奥多琳德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赶紧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克劳德面前。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低头。”
克劳德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低下头。
特奥多琳德抬起手,用袖口胡乱地擦了两下他脸上的泪痕和灰尘。动作笨拙而生硬。
“脏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收回手,退后半步,双手叉腰。
“……你有没有真的受伤?崩裂的碎石什么的,有没有砸到你?”
克劳德摇了摇头:“没有,陛下。我没有受伤,我很好。”
说着他还挺直了身体,以此证明自己很好。
特奥多琳德瘪了瘪嘴,没接话。
她心里酸酸的。
一方面是自己刚才骂得那么凶,又是拍桌子又是戳鼻尖,结果人家跟她说我的命都是你的,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另一方面……她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她以为克劳德和其他人一样,说些漂亮话哄她开心。
可他真的去挨炮了,他真的把自己的命交到她手上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继位那年,她才十五岁。
那些老臣坐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
她坐在主位上,像一件摆在货架上的商品等人估价。
萨利克法挡在前面,哥哥们也都死了。罗马尼亚的旁支不能继承普鲁士王位。其他分支要么改信了天主教,要么有些别的污点没法继承。
他们争吵着如何处理王位的问题,有人主张让哈布斯堡来继位,很快就遭到一致的反驳。
现在倘若普鲁士王位一直空悬,德国的合法性很快就会崩裂……
他们皱着眉头讨论完后一致认为,改宪法阻力太大……这涉及太多邦国权益和利益的划分,但改霍亨索伦的家法难度小的多……
他们一致决定,事已至此,废除萨利克法,总比德国四分五裂要好……
特奥多琳德其实不太想当这个皇帝。从小母亲就告诉她王位会吃掉你,将王位渲染的极其恐怖。
可她还能怎么办呢?
艾森巴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您想要成为德意志人的共主吗?您想要成为凯撒吗?”
她点了点头,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然后呢?然后在那之后,没人真正将她当做皇帝。
她的确手握实权,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重塑普鲁士,可以关闭议会,可以把宰相撤换,但那又怎样呢?
她能干什么?闲得无事撤换宰相和国务秘书?那不捣乱吗?她不知道什么方向是对的,妄加干涉只会让事情更糟……
但如今……
特奥多琳德的嘴瘪着,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赶紧又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行了行了。”
“朕……朕没怪你。朕的意思是……嗯……你知道擅自行动不好就行。总之……你现在自己赶紧去洗澡换衣服。你……你……哎呀!”
她烦躁地跺了一下脚,转回头来瞪着他。
“总之朕不罚你。你很好。下次不要不把自己当回事,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皱了一下眉头。
这话说出来好难听,而且意思也表达错了。
她连忙补充道:“朕的意思是……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而且行动不许乱来!应该告诉朕!”
“当然……没有关心你个人的意思,主要是……嗯……你的安危与否和朕的权威绑定!你……你在这一点得为朕着想!”
她说完了,便双手叉腰仰着头看他。
“遵命,陛下。”
特奥多琳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滚吧滚吧。去洗澡换衣服,一身灰看着就烦!”
……
门外走廊里站着一群人,他们还聚集着没走。
法金汉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着步。鲁登道夫正站在小毛奇面前,挥舞着胳膊,脸涨得通红。
“你这个家伙!人影都没了!”
小毛奇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双手抱胸:
“又没点我的名,我留下干什么?陪你一起挨骂?”
“你——!”
“陛下自己定的标准,我只是严格遵守而已。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你应该去问陛下为什么没点我的名,而不是问我为什么没留下。”
鲁登道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次你别想跑。”
“下次没这事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开门的声音。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克劳德身上。
他站在会客厅门口,满身灰尘,脸色苍白,看上去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幸存者,事实上也差不多。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鲁登道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克劳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还活着?”
“……暂时还活着。”
“陛下怎么说?不会把你解雇了吧?”法金汉也快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克劳德摇了摇头:“没有。没罚我。”
走廊里又安静了一瞬。众人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没罚你?她把总参谋部从上到下骂了个遍,连施里芬阁下都被她罚了禁足,然后她没罚你?”
“没有。”
“一句都没骂?”
“骂了。”
“骂完就完了?”
“完了。”
法金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你……以后还干这种事吗?”
克劳德苦笑了一声:“不干了。这种事情我不能再干了,下次可真没机会了……”
“行吧……本来事后她也会发现……只是早晚的问题,这次的成果够拿去宣传和堵住那群软弱文人的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