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这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第1/2页)
大家都走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门合上了。
咔哒……是锁芯转动的声音。
克劳德回头看去,特奥多琳德亲手把门锁上了。
她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训话时残留的红晕,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的起伏清晰可见。
克劳德的后背贴着墙壁,感觉自己像是被堵在墙角的老鼠。
他刚刚在炮火里蹲了将近半个小时,满身灰尘,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双腿还有些发软。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明显还在气头上的皇帝,这……这咋整……
跑是跑不掉了。
而且这一波自己劣势占尽,于情于理好像自己都是亏的那边……靠……要玩完了……
特奥多琳德没有立刻开口。
她绕过他身边,走回那张高背椅前,坐下,然后人也不说话,就那么板着个脸盯着克劳德。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克劳德站在墙边,他不知道她打算沉默多久,在这种沉默里先开口的那个人往往处于劣势,于是他决定等。
又过了几秒。
特奥多琳德终于开口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顾问阁下。”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
“我给你点时间组织语言来解释。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克劳德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有什么想说的?他有很多想说的。
他想说他的理论是对的,想说这次测试证明了掩体在炮火下的有效性,想说那些数据将为未来的战术变革提供依据。
但他也知道,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只会火上浇油。
认错?有用就有鬼了。
特奥多琳德可不是那种你道个歉她就会消气的人。
她刚才骂了整整一刻钟,把总参谋部从上到下骂了个遍,连施里芬都被她罚了禁足。
妄想靠一句我错了就能翻篇?不可能。
不认错?那更是找死。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继续跟她顶嘴的顾问,而是一个……什么呢?他不知道。
但总之继续辩解只会让她更生气。
他需要在认错和不认错之间找到一个中间地带。一个既能让她消气,又不至于让自己显得毫无原则的位置。
问题是,怎么找?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每一条路都试过了,每一条路都通向死胡同。
逻辑的确上搞不过她,她刚才的指控的确切中了要害,他确实瞒着她,确实擅自行动,确实让她陷入了被动。
逻辑上搞不过,那……他可以换个角度看看啊……
特奥多琳德就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子,她能有多少分辨偷换概念和转移话题的能力?
只要他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让她从你瞒着我转移到你为什么这么做上,他就可以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一个什么呢?
一个受害者?
对!
一个被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证明真理的受害者。
一个不被信任,不被认可,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来换取尊重的可怜顾问。
一个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帝国体制里,除了皇帝的信任之外一无所有的外来者。
他垂下目光,让自己的视线落在自己满是灰尘的靴尖上。然后他把这辈子最伤心的事情全都想了个遍……
说实话……他还真有些委屈,自己干了那么多,回头先吃劈头盖脑一顿骂,这换谁谁不委屈……
想着想着,眼眶有些发热。
视线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他眨了眨眼,没有去擦。
“陛下……”
“我确实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我瞒着您擅自行动,让您陷入了被动的局面,这些都是事实。”
“可是陛下……您知道吗?当我向总参谋部提出我的构想时,没有人相信我。”
“他们说,你的理论听起来很漂亮,但战争不是靠漂亮话打赢的。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总参谋部不需要纸上谈兵的幻想家。”
“他们不需要明说,他们的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一个没有穿过军装的外行,一个靠着陛下的赏识一步登天的幸进之徒有什么资格谈论战争?”
“陛下你当然有权力干涉总参,在没开战的时候你的权威更是至高无上的,但是这不会让总参谋部和军官们心服口服。”
“这反而会他们认为您只是妄图想要宣示自己的权力,而我不过是比洛那样溜须拍马的弄臣。”
“君主应当用能力和远见来建立威严和权力,而不是用威严和权力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和远见。”
“所以我不能依靠您,不能依赖您,不是我担心您不信任我,也不是担心总参谋部顽固而不忠心于您,而是因为您太信任我,总参谋部也完全忠心于您。”
“但这不够。他们忠诚于您与德国,而不是仅仅想要升官,所以他们要对自己的职业和整个国家社会负责,他们不能允许自己的职业被玷污。”
“您信任我也是不够的,还需要更多不懂战争的百姓也要信任我,我们不能光靠数据去说服他们。”
“哪怕是瓦德西也懂得写一些装模作样的官样文章和列出骑兵冲锋的海量成功例子来证明他的荒谬观点,而我们要扭转的是从腓特烈二世开始的进攻传统。”
“施里芬和小毛奇用了多久扭转瓦德西的错误?七年?十年?而我们要扭转的是一个难以证明谬误的偏执。”
“恰恰是它不完全是错误,恰恰是我们胜利过无数次,而又恰好的是我们没有十年的时间了!“
“所以我必须这样做,不依靠您或者总参谋部的力量,让其他所有人闭嘴,我知道这很难……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但……陛下……您在我最困顿的时候给了我机会。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在报纸上写文章的撰稿人,连温饱都成问题。”
“是您把我带进了城市宫,是您给了我委任状,是您让我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皇帝的顾问。”
“这份恩情我不知道该如何偿还。我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背景。”
“我身无大才,但您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您给了我信任,我就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如果我的理论是错的,那我自己去验证,总好过将来让成千上万的普鲁士士兵用鲜血去验证。”
“如果我的理论是对的,那我就算挨一顿炮也值了,这没什么。”
“陛下,只要您需要,我的性命都是您的。您若需要,您拿去就是。”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逞英雄,也不是为了出风头,只是为了让您的权威更加稳固,为了让您麾下的军队在未来少流一些不必要的血。”
“我本可以不冒这个险的,陛下。我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羽翼之下,靠着您的赏识一步步往上爬。”
“我可以慢慢地等,等到那些军官们老去,等到新的世代成长起来,等到我的理论终于有机会被验证的那一天。”
“可是我等不了。”
“我不知道那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在等待的这些年里,会有多少普鲁士的青年走上战场,用他们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验证那些本该被提前证明的道理。”
“当权者想要立威,总需要牺牲点什么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您需要一个能让总参谋部闭嘴的证据,您需要一个能让那些军官正视您的机会。既然如此那这个牺牲品由我来做是最合适的。”
“如果您需要,牺牲我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