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你们都在干什么?!(其二) (第2/2页)
“怎么?没打过实弹?”
“不是,长官,我打过,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洞里有人啊……”
鲁登道夫的眉头拧了起来:“有人怎么了?他签了免责声明,自愿参与测试。”
“落点都算的清清楚楚,不会直接攻击掩体,炮弹是炸不到他的!这是验证作战环境的必要环节,你只管开炮。”
炮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不敢开炮,他打过不少实弹,靶标、废弃的车体、模拟工事,什么都打过。
但那些都是死物,是没有生命的东西,这一次不一样。那个洞里蹲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他认识那个人。
他的弟弟在柏林当警察……
说是当警察,其实也就是个小官,靠着家里的小关系谋了个巡警分队副队长的差事,平日里管管街面上的治安,偶尔出出勤,日子过得不算风光,但也算体面。
家里人都觉得这孩子有出息,在首都当差,将来说不定还能往上爬一爬。
然后前段时间,他弟弟从柏林回来了。
既不是升迁,也不是调任,一问居然是被赶回来的。
家里人写信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他弟弟跟着宪兵队去抓人,抓的是一个叫克劳德·鲍尔的撰稿人。
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给他抓走。
结果呢?
宪兵队的头头被骂了,直接参与的那个宪兵队上尉把军衔都给丢了,现在已经滚回乡下经营田地去了。
动手的那两个警察直接被开除,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弟弟虽然没动手,但作为带队的小官也脱不了干系,被一脚踢出了柏林警察系统,灰溜溜地回了汉堡。
一家人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
炮手当时看完信,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弟弟不过是跟着跑了一趟腿,就丢了饭碗。
那个克劳德·鲍尔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宪兵都吃瘪?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当兵,别惹事也别得罪人。
可现在,堂堂军需总监鲁登道夫直接跑到他面前让他开炮轰那个克劳德·鲍尔。
炮手感觉自己两条腿都在打颤。
“长官……能不能换个人来?我……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怕打不好……”
“打不好?你打了这么多年实弹,这你跟我说打不好?”
炮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弟弟因为这个人丢了饭碗?说他怕这一炮下去,自己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虽然说计算过落点,但这万一给人打死了怎么办?自己还活不活了?
鲁登道夫盯着炮兵煞白的脸,耐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你到底打不打?”
炮手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长官……我……”
“怂货!”鲁登道夫一把将他从炮位上拽开,“你起开!我来!”
炮手踉跄着退到一旁,没敢吭声。
法金汉从后面走了上来,看了一眼站在炮位上的鲁登道夫,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猫耳洞的方向,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你还真来啊?”
“没事,反正算过落点了,而且也是你签的字,出了事你担责。”
“我会如实禀报给陛下……”
“随你,”鲁登道夫回头看了他一眼,“反正你也跑不了,横竖不亏。”
法金汉:“……”
好吧……他确实签了字,作为见证人在那份免责声明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确实要承担责任。
但他现在担心的并不是什么法律上的责任,毕竟条款清清楚楚,他是不用担心的。
只是……如果克劳德·鲍尔真的被一炮轰没了,他怎么跟皇帝交代。
鲁登道夫低头检查了一下炮尾的击发机构,确认一切就绪,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的标牌和那片掩体区域。
他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几门炮的炮组,那些炮手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正齐刷刷地望向他这边,等着他的信号。
“这个角度已经调整好了对吧?”
炮手连忙点头:“是的,长官!瞄准的就是那一片提前挖好的掩体阵地!诸元已经核对过了,没有问题!”
鲁登道夫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攥紧了那根拉火绳,目光锁定在远处那片掩体的方向上。
“开炮!”
他猛地一拉手中的拉火绳。
击发机构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
轰!
炮口喷出一道橘红色的火焰,浓烟滚滚升腾,整个炮身猛地向后一挫,复进系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几乎是同一瞬间,其他几门火炮也相继咆哮起来。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在空旷的场地上炸开,大地都在颤抖。
炮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震得耳膜生疼。
其他炮组迅速装填着,准备下一发,这边这门还是算了,这噪声不小,可别把施里芬老爷子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