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你们都在干什么?!(其三) (第1/2页)
克劳德跪在猫耳洞里,双膝放在地面上,嘴巴张开,胸口悬空着不敢贴地
这是他穿越前在某部纪录片里学到的姿势,炮击时张嘴能平衡耳膜内外的压力,不至于被震破,胸腔不贴地是防止震伤内脏。
他当时觉得这知识这辈子都用不上,现在他跪在梅斯要塞前的一个土坑里,感谢自己还记得。
克劳德之所以敢来这里抗炮,并非是他真的已经无畏到了这个程度,他还没蠢到真的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一战的大量战例告诉了他结果,一战中的防炮掩体哪怕是普通口径的野战炮直击,大多数情况下也不会把里面的人炸死,想要达到这个效果得上重炮。
他现在待的这个掩体是完备加固后的,又不是真的随便挖一个土坑他就往里面跳,更何况这次测试也不会拿野战炮直击他,就算直击了也炸不死他。
这要是能把他炸死,那也是天意爷发力,概率在百分之零点几以下的事情都让他撞到了,那这把真的给你了……
第一轮齐射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被撕碎了,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肋骨像是要被从内侧撑开。
克劳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搏动,大地在颤抖,这可不是那些软弱文人文学意义上的,是特么字面意义上的。
掩体的土壁在震动中簌簌落下碎土,细小的颗粒顺着他的领口滑进衣服里,贴着脊背一路往下。
第二波冲击接踵而至。
轰——轰——轰——
他感觉自己的颅骨在共振,牙齿在打颤,连骨髓都在发麻,他张着嘴,但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嗡鸣。
克劳德现在开始后悔了,他在二十一世纪的资料里读过关于一战炮击的记载,读过老兵回忆录里那些关于地狱的描述。
他读过不少数据,比如多少万吨炮弹倾泻在凡尔登,索姆河的第一天英军伤亡了多少人。
他以为他懂,其实他什么都不懂。
那些文字和数据是安全的,是被过滤过的,是被时间和纸张驯化了的,而真正的炮击是原始且不讲道理的,现在克劳德是真的深有体会。
又一轮齐射袭来,这一轮比前几轮更近。他能感觉到冲击波从洞口灌进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挤压着洞内的空气。
他的耳朵已经分不清方向了,他蜷缩着,额头几乎贴到膝盖上,脊背弓起来。
那些在一战战壕里蹲了四年的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答案,也不可能有答案。
那种经验是无法通过文字传递的,就像你无法向一个从未溺水的人描述窒息的感觉。
你必须亲自经历,然后你才知道是什么样,然后你就再也忘不掉了。
炮击终于开始稀疏下来。
间隔从两三秒拉长到五六秒,再到十几秒。最后一发炮弹落在远处,闷响像一声遥远的雷鸣,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但克劳德的耳朵里并不安静,那种嗡鸣还在折磨着他,他慢慢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手指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感觉到一阵刺痛,刚才他攥得太用力了,现在活动起来有些酸。
他睁开眼睛,洞壁上的碎土还在往下落,光线从洞口斜射进来,空气中悬浮着无数的尘埃颗粒,在光束里缓慢的翻滚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他试着握拳再松开,重复了几次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克劳德撑着洞壁试图站起来,结果膝盖刚一用力就软了一下,他连忙用手掌按住地面稳住重心。
他从未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上辈子最接近军事训练的一次经历是大学军训,那点经历除了把他练成一个伪军之外毫无长进,更别说扛真炮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他活动了下肩膀和脖颈,然后准备爬出洞,结果手刚够到洞沿,洞口的光线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鲁登道夫站在洞口,弯下腰,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本来是严肃的,他本以为他会看到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文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需要人搀才能爬出来。
然后他这一看不得了,克劳德和个地狱来的恶鬼似的,全身都是灰,然后这个恶鬼现在扒着地狱之门的边缘准备往上爬。
“……你没事?”
克劳德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他一眼:“腿有点软,其他还好。”
鲁登道夫沉默了片刻,侧过身,让开了洞口。
克劳德弯着腰钻出猫耳洞,站直身体,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户外明亮的光线。
他看见法金汉和施里芬也站在不远处,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后面还跟着一些技术军官,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法金汉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上下打量了克劳德一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流血,没有站不稳,然后缓缓开口:“你还真活着出来了。”
“不然呢?”克劳德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死在里头的,要是能炸死我我绝对不会来这里,也不会在总参谋部提出新理论。”
法金汉没有接话,他看了看猫耳洞一旁的那个标牌的位置。
那块标牌已经被炸得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原地只剩下一点残骸了,周围的草皮被掀飞了一大片,泥土翻卷着,冒着缕缕青烟。
“那个标牌……刚才还在那儿。”法金汉说。
“嗯,不过这下应该证实堑壕体系的炮击抵御能力了吧。”克劳德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施里芬拄着手杖,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克劳德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移开,望向远处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土地。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克劳德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对了,那个大贝莎……应该不开炮吧?”
鲁登道夫哼了一声:“不开炮,我们还不想把我们花了大价钱造的碉堡砸坏,也不希望你被炸死。”
“那就好。”克劳德点了点头。
一行人开始检查那些提前挖好的猫耳洞。
第一个洞完好无损,只有表面落了一层灰。
第二个洞,同样完好。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克劳德跟在军官们身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检查。
走到第六个洞的时候,法金汉的脚步停住了。
洞口塌了一半,上方的土层塌陷下来,将洞口堵住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窄缝,勉强能看见洞内的情况。
他蹲下身,侧着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叉。
“这一个塌了。”
“什么原因?”施里芬开口问道。
法金汉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洞口边缘的碎土,仔细看了看塌陷的断面,然后站起身来:
“可能是支撑结构的问题,也可能是这一段的土质比较松软,承受不住连续的震动。”
“而且这个洞口不幸的被击中了两次还没完全塌掉……这反而是一个奇迹……”
他转过身,朝一名随行士兵招了招手。
士兵快步跑来,立正敬礼。
“回头叫工程兵来把这个洞挖开,检查一下塌陷的具体原因。是支撑结构的问题还是土质的问题,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是,长官!”
士兵又敬了一礼,转身快步跑走了。
法金汉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目光扫过远处那片尚未检查的区域:“还剩几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